第三十九章 仓廩实而知远略(4k)(1/2)
七月流火,蝉鸣裹著热浪,夏天正酣。
太守府后院那片精心打理的试验田里,金浪翻滚,稻香扑鼻。
饱满的稻穗几乎压弯了腰。
与旁边田块里本地品种那相对乾瘪稀疏的穗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溪娘托起一穗“长沙秈”,轻轻捻开穀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米粒。
“府君老爷您看!”
“这『再生稻』头季的成色,比我们本地最好的稻种还要饱满!秆硬,抗倒了风雨,分櫱也多!”
“赵阿伯他们算过了,亩產怕是能比往年高出三成还不止!”
士燮接过那穗稻穀,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心中亦是一阵踏实。
他仔细端详著米粒,又放眼望去,这片凝聚了心血的试验田,铺陈在交趾的土地上。
“好,好啊!”
他连声讚嘆,“溪娘,你们这数月辛苦,功在千秋!这些种子,便是我们交州未来不再挨饿的根基!”
他当即下令。
“桓邻,即刻安排下去。將这些成功育成的『再生稻』、『长沙秈』良种,优先分发於白水峒及周边已建成陂塘渠网、水利便给的村镇,令农户扩大种植。”
“告知百姓,此乃郡府所赐良种,精心耕作,秋收时郡府將以高於市价一成的价格优先收购余粮!”
“是!主公!”
桓邻亦是满面红光,躬身应命。
一旦这些良种大规模推广开来,交趾乃至整个交州的粮食產出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真正的仓廩充实便不再是梦想。
……
去岁兴修的水利工程,今年春夏之交的雨水虽不算特別充沛。
但陂塘蓄水充足,渠网四通八达,大部分田地都得到了及时的灌溉。
田野里,隨处可见农人忙碌的身影。
收割、打穀、晾晒,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
郡府的各处官仓早已不堪重负。
去岁新建的那几座巨大仓廩,此刻也以惊人的速度被金黄的稻穀填满。
粮仓吏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盘点、入库、防火防潮防鼠蚁,一丝不苟。
士燮站在太守府最高的望楼上,远眺著城外那片片金色的海洋,心中豪情激盪。
民以食为天,手中握有足够的粮食,民心便稳了大半。
许多之前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如今也有了实施的底气。
他麾下的力量,也隨之水涨船高。
隨著新政推行和粮食丰收带来的吸引力,流民来投者络绎不绝。
凌操秉持著“寧缺毋滥,择优而募”的原则,暗中遴选身家清白、体魄强健者。
优先吸纳无田流民及熟諳山林的俚人猎手,不断扩充著士家的直属部曲。
单单交趾郡的常驻兵力,包括精锐部曲与郡兵,已稳稳达到九千之数,而且装备、训练程度远非昔日可比。
百工坊在水力驱动下日夜轰鸣,產出的不再仅仅是农具,更有日益精良的刀枪剑戟与甲冑。
尤其是標准化生產的三棱箭鏃,已开始大批量装备部队,极大地提升了远程杀伤力。
凌操的练兵愈发严苛,但也更加系统。
汉兵与夷兵混编操练,战术配合日渐纯熟,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强军雏形已现。
……
这一日,士燮正在与桓邻、凌操商议进一步扩大良种种植范围及加强北部边境巡防之事。
一名来自九真郡的信使风尘僕僕地闯入,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主公!九真郡紧急军情!”
信使跪倒在地,声音急促。
“郡內南部数个峒寨爆发山瘴之疫(疟疾),病患眾多,咳嗽、高热、畏寒不止,已有数十人死亡!当地医官束手无策,百姓恐慌,纷纷逃离疫区,恐…恐疫情扩散!”
士燮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九真郡地处更南,气候湿热,山林密布,蚊虫滋生,確实是疫病高发之地。
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生灵涂炭,更可能引发大规模恐慌,动摇他刚刚稳固的统治。
“?弟(士?)如何应对?”士燮沉声问道。
“士太守已下令封锁疫区通道,禁止隨意出入,並召集郡內医者商討对策,但…但效果甚微,药材也极度短缺。”信使回答道。
“即刻传令!”
士燮毫不犹豫地下令。
“桓邻,你亲自督办,从交趾官仓调拨最好的稻米五百石,再从府库支取金银,火速购买大量艾草、青蒿、石灰等物,连同郡內所有擅长治疗热病的医官,组成医疗队,由你亲自带队,赶往九真支援士?!”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控制疫情,救治百姓!所需钱粮,由交趾一力承担!”
“是!主公!”桓邻深知此事重大,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去安排。
士燮又看向凌操。
“文弼,从你军中抽调一队纪律最严明、有过山林行动经验的士兵,交由桓邻调遣,负责维持疫区秩序,护送医药粮草,务必保证物资和人员安全!”
“末將明白!”凌操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疫情如敌,有时比战场更加凶险。
就在这紧张时刻,士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现代医学知识。
疟疾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
他立刻叫住正要离开的桓邻。
“且慢!还有一事至关重要,你务必传达给九真郡上下!”
桓邻连忙回身聆听。
士燮神色严肃地说道。
“告知士?和所有医官,此疫非由瘴气直接引发,极可能是通过蚊虻叮咬传播。”
“令疫区百姓务必使用蚊帐,夜间儘量少外出。
“清除住所周围积水,水缸需加盖,杜绝蚊虫滋生之地。”
“多备艾草,日夜焚烧驱蚊。防治蚊虫,与服药同等重要!此令须严格执行,违者重罚!”
这番超越时代的见解让桓邻和凌操都怔住了。
但他们见士燮说得如此肯定,毫不怀疑,立即领命而去。
士燮揉著眉心,深感治理一方之不易,天灾人祸,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又一名信使匆匆而入。
这名信使面色沉痛,带来的消息却並非来自交州內部,而是遥远的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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