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仓廩实而知远略(4k)(2/2)
“主公,中原急报!”
“长安……长安剧变!司徒王允设连环计,吕布已反,在未央殿北掖门外,亲手诛杀了国贼董卓!”
士燮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这一刻,终於来了!
信使继续稟报,语气愈发沉重。
“然……然董卓虽死,其部將李傕、郭汜等人听信贾詡之言,不肯解散部眾,反而收拢西凉残兵,反攻长安!如今京师已陷,吕布败走,王允司徒……殉国了!”
“李傕、郭汜等纵兵掳掠,长安城內死者狼藉,朝廷再次落入豺狼之手……关东诸州,曹操已据兗州,正与徐州陶谦交战。”
“袁绍与公孙瓚於界桥大战后,正爭夺冀州。”
“袁术盘踞南阳,覬覦扬州……中原大地,烽烟四起,较之董卓在位时,更加混乱了!”
纵然早已知道这段歷史,亲耳听到详细过程,士燮依然感到压力。
董卓之死並非乱世的结束,而是更大规模混战的开始。
桓邻尚未离开,闻言脸色发白,喃喃道。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这天下……何时才能安定?”
中原的惨状与交趾眼前的丰收安寧,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良久,士燮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目光扫过桓邻和凌操,
“都听到了?董卓伏诛,非天下太平之始,实乃群雄並起、诸侯割据之號角!天子才离权臣之手,又陷於乱军之中,朝廷威信荡然无存!”
“这天下,怕是要靠实力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交趾城相对安寧的景象。
“但这更提醒我们,乱世已至深水区,无人可以真正偏安!唯有自身强盛,方能保住眼前这一切,方能……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有资格去爭取一线生机,甚至……在这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中原愈乱,流离失所的人才、百姓便会愈多。”
“桓邻,你前往九真,不仅要处理疫情,更要留意从中原逃难而来的医者、工匠、读书人,儘可能將他们吸引过来,我交州敞开怀抱接纳他们!”
“凌操,加大练兵力度!我们的时间更加紧迫了。朝廷失序,诸侯混战,无人再会顾及岭南。”
“我们要趁此天赐良机,让交州变得更加强大,让我们的拳头更硬!要让任何覬覦这片土地的人,都付出惨重代价!”
“诺!”桓邻与凌操齐声应道。
士燮重新坐回案前,目光深邃。
歷史的车轮正轰隆隆地驶向,更加黑暗混乱的章节。
而他的交州,这片偏安一隅的土地,必须抓紧这最后的宝贵时间。
积攒更多的粮食,训练更多的士兵,打造更多的利器,吸纳更多的人才。
仓廩实而知礼节,那是太平年景的道理。
而在乱世,仓廩实之后,更要知远略,备刀兵。
……
数日后,桓邻自九真郡返回交趾復命,面带倦色却亦有几分宽慰。
“主公,九真疫情已初步控制。按您所授防蚊之法,辅以药石,新发病人数大减。士?太守正全力善后,安抚流民,恢復生產。”
他简略匯报了抗疫之事,隨即神色一正。
“另有一事,属下在九真期间,多方探听,结合近日各途径消息,对中原局势,特別是去岁至今的演变,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中原鼎沸,实非言语所能尽述……”
太守府书房內,新制的水力风扇透过鏤空的窗欞,送来微凉空气,稍稍驱散了交趾夏日独有的闷热。
士燮背对著门,负手佇立在那交州山川舆图前,听著桓邻的匯报。
桓邻轻步走入,见状静候片刻,待士燮微微頷首,才继续沉声道。
“主公,自去岁董卓伏诛,李傕、郭汜祸乱长安,天子再陷囹圄,关东诸侯便再无顾忌,相互攻伐愈演愈烈。”
“袁绍与公孙瓚为爭冀州,大战连场,界桥一役虽暂挫公孙锐气,然幽冀之地烽火未熄。”
“曹操据兗州,看似势弱,却广纳贤才,整军经武,已显梟雄之姿,近日正与徐州陶谦纠缠不休。袁术坐拥南阳,奢靡无度,却野心勃勃,覬覦淮南乃至扬州。”
“刘表荆州虽暂安,亦北防袁术,东忧孙氏,內郡亦非铁板一块。放眼中原,几无净土,群雄皆忙於逐鹿,確无暇南顾於我交州。”
士燮静静听著。
这些消息与他所知的歷史脉络相吻合,但经由桓邻详细道来,更添了几分时局的残酷。
他微微頷首。
“一时半会,他们的確顾不到岭南这『化外之地』。但这乱局,迟早会有平定的一天,或是某一方鯨吞天下,或是几方暂时均衡。”
“无论哪种结果,届时,一个安定富庶的交州,在他们眼中,便不再是蛮荒边陲,而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桓邻。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交趾一郡之地,终究力薄。”
“我交州士家,父祖基业在此,诸弟分守各郡,正当同心协力,將这片基业真正经营成铁板一块!”
他走到案前,手指点著舆图。
“单论我交趾郡的话,据郡府册簿,登记户数约五万四千余户,口十九万余。然实际人口,算上未编户的俚僚部落,或能再多数万。”
“即便如此,刨去老弱妇孺、官吏工匠,我交趾郡倾尽全力,能支撑的常备脱產之兵,撑死了也不过一万五千之数。”
“如今郡中虽有兵员近万,然多为战时为兵、农时为民的郡国兵,真正如凌操所部那般终日操练、甲械齐全的脱產精锐,不过六七千。”
“且岭南少马,骑兵稀缺,甲冑多以皮甲为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更要命的是,中原战乱,以往经由湘水、灵渠入珠水的商道几乎断绝。铁料、食盐、良马、乃至书籍纸张,输入日益困难,价格飞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铁,就造不出更多的刀剑犁鏵。”
“没有稳定的盐,民心就不稳。”
“仅靠交趾一郡,甚至加上苍梧、鬱林,也难以支撑我们应对未来的变局。必须让合浦、南海、九真、日南全都动起来!”
“主公深谋远虑!”
桓邻由衷赞道。
“合浦太守士壹大人、九真太守士?大人、日南太守士武大人,皆是主公手足至亲,若能同心同德,將我交趾已成之农耕水利、工巧之术推广各郡,则交州整体实力必能倍增!”
“正是此理。”
士燮坐下,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帛书。
“我已修书数封,將水车、陂塘、代耕架、乃至新式堆肥、选种之法之要点,尽数录於其上。並附上《工巧曹营造要略》及《劝农令》副本。”
“你即刻选派得力信使,快马加鞭,送往合浦、九真、日南,交予壹、?、武诸位弟弟。”
“信中我已言明,此非寻常政务往来,乃士家稳固岭南、共图存续之根本大计,望他们竭力推行,勿要懈怠。”
“所需工匠、种子,我可酌情支援,但首要在於各地自行摸索,因地制宜。”
“诺!”桓邻郑重接过帛书,“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