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我才不怕(2/2)
手指不抖了,呼吸也稳了。
哥哥带她去靶场的时候说过——装弹的时候不要急,一发一发来,压到底,转轮转到位了再压下一发。
她练过很多次。
从最开始的双手发抖、子弹从指间滑落,到现在闭著眼睛都能装好,中间隔著的是无数个周末下午靶场里那些枯燥的重复练习。
哥哥站在她身后,从不多话,偶尔说一句“慢点”,偶尔说一句“稳了”。
后来她就不需要他开口了,自己打,自己装,自己擦枪。
靶场那个老板一开始还担心她太小握不住枪,后来看见她打出的成绩——五十米胸靶,平均八环,最高十环——再也不说话了。
她把转轮推回原位,咔嗒一声,锁死了。
把剩下十发子弹装回红色小布袋里,扎紧口子,塞回书包夹层。
那把左轮手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贴著她的掌心。
她没有把枪收起来。
外面响起脚步声。
从楼下传上来,踩在水泥台阶上,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不是那种路过的人习惯性的轻快脚步,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著的脚步。
陈小雨听出来了。
是哥哥。
她从地上站起来,把左轮手枪插进裙腰的鬆紧带里,鬆紧带绷紧了,把枪柄卡得死死的,裙摆垂下来,正好遮住。
门锁响了一下,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陈峰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很深很静的眼睛落在陈小雨脸上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面下一尾游过的鱼。
陈小雨叫了一声。
陈峰走进来,把门关上,反锁。
上下看了她一遍——头髮散了,马尾歪到一边,粉色绸带不见了。
裙子上有灰,膝盖那里蹭脏了一小块,皮鞋鞋面上有一道划痕,不深,但能看出来是被什么东西刮的。手上有火药残留的气味,很淡,但他闻到了。
“哥,今天有人跟踪我。”
陈峰在一张瘸腿的木椅上坐下,看著她,等著。
陈小雨站在他面前,把书包从脚边拎起来放在桌上,把歪了的马尾重新扎好,手很稳,动作很利落。
然后开口,从放学走出校门开始讲,一直讲到跑进福荣街、跑上楼梯、反锁上门。
巷子,金髮女人,地图,问路,她拒绝,加快脚步,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握住枪柄。那女人跟上来,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香水味。
“她说——小朋友,別怕,我不是坏人。”
陈峰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陈小雨的声音没有发抖,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平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紧不慢。
“我转过身,把枪掏出来,对著她的胸口。她把手伸进风衣里,摸向腰。我就开了枪。”
她比划了一下——双手握枪,手臂伸直,枪口对著对面那堵墙。姿势很標准,是哥哥教的。
“打在她肩膀上,她撞在墙上,我转身就跑了。跑出巷口的时候,巷口有几个男人衝进来,手里端著枪,我没停,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了,他们也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追。”
陈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
“小雨,別怕。”
陈小雨摇头。
“我才不怕。就是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