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敲山震虎(二合一)(2/2)
他这是主动请缨,要动用侍卫亲军的力量介入调查。这既是表忠心,也是想趁机扩大侍卫亲军在京城的影响力。
郭宗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
“韩將军忠勇可嘉!孤准了!此事,便由韩將军暗中协助竇仪侍郎调查。记住,要讲究方法,既要查出线索,也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臣,领旨!”
韩通大声应诺,眼中闪烁著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得了梁王明旨,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力量了。
韩通告辞离去后,郭宗训重新坐回书案后,嘴角微扬。
敲山震虎的棍子,已经递出去了。
就看能惊出些什么牛鬼蛇神。
……
韩通的行动力堪称雷厉风行。
回到侍卫亲军衙署不到一个时辰,一道道命令便迅速下达。汴京各城门,尤其是水陆码头,突然加强了盘查,对进出货物,特別是大型箱笼、草料车等可能夹带军械的车辆,查得格外仔细。
同时,数支精干的侍卫亲军,开始出没於汴京城內几处有名的、半公开的黑市和地下兵器交易点。这些人不多话,只是冷眼观察,偶尔“请”一两个看似头目的人物去“喝茶问话”。
更有甚者,韩通直接以“核查京城防务军械储备”为名,要求调阅近三年来殿前司、侍卫司以及京城其他驻军关於弩箭领取、演练损耗、报损核销的全部记录副本。態度强硬,手续齐全,让人难以拒绝。
一时间,汴京城內风声鹤唳。尤其是与军械、走私沾点边的行当,更是人人自危。韩通“韩瞪眼”的名头再次响彻汴京,都知道这位爷较起真来,是真敢下狠手。
尤其是当街挑死王彦升之后。
韩通威名赫赫。
消息很快传到点检府。
赵匡胤坐在书房里,听完福伯的稟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握著一只温热的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韩瞪眼……”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这是借题发挥,想趁机咬我殿前司一口!闹得满城风雨,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京城出了军弩大案吗?蠢货!”
福伯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
“大爷,韩通这么一搞,会不会……故意把水搅浑,最后把这屎盆子扣到咱们头上?他可是向来与咱们不对付。”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摇了摇头,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分析却还清醒:
“韩瞪眼这人,横是横,莽是莽,但要论这种阴险栽赃、精细布局的勾当……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份耐性。军弩杀人,嫁祸於我,这手法看似粗暴,实则算计很深,不是他能想出来的。他如今大张旗鼓,更像是在……表忠心,顺便给我添堵,捞取查案的主动权。”
他放下茶盏,眼神变得幽深:
“不过,他这么一查,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能把水搅得更浑一些。说不定,真能嚇出点什么来。”
福伯疑惑:
“大爷的意思是?”
“我们也查。”
赵匡胤断然道:
“让咱们的人,也动起来。不过,不是明著跟韩通抢风头,是暗中查。查黑市,查码头,查那些有可能接触军械的灰色人物。重点是……查最近有什么异常人物、异常交易,尤其是涉及弩箭,或者能搞到弩箭的。”
他眼中寒光闪烁: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用这种『別致』的方式,来『帮』我赵匡胤解围!”
福伯连忙点头: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可靠人手。”
“等等。”
赵匡胤叫住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
“这事……別让则平(赵普)知道。他最近心思重,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去请曹彬来一趟,此事,我交给他去办。”
曹彬,是赵匡胤麾下另一员心腹將领,以沉稳细致、忠诚可靠著称,不像赵普那样心思活络、长於谋略,但执行命令绝不打折扣。
福伯心中一凛,大爷这是……对赵普先生起了防备?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请曹將军。”
赵匡胤挥挥手,福伯悄声退下。
书房內重归寂静。赵匡胤独自坐著,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韩通在明处敲锣打鼓,他在暗处悄然撒网。
……
这汴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而那条真正放出军弩、想要他命的毒蛇,又藏在哪里?
符府,后园书房。
窗外几竿修竹,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室內静謐。
符太华穿著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提笔凝神,在一张雪浪笺上缓缓书写。
笔尖游走,铁画银鉤,一个个清峻挺拔的楷字跃然纸上,內容是一篇前朝闺秀的咏菊诗。
老管家符安垂手侍立在门边,不敢打扰,直到符太华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搁下紫毫笔,他才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姐。”
符太华拿起一旁的湿帕,细细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墨渍,头也未抬:“说。”
“回小姐,月宇楼……哦不,是『天下第一楼』,牌匾已於今晨掛上。是请的『墨韵斋』柳老先生亲笔所书,金漆大字,颇为气派。”
符安稟报导:
“楼內按照您的吩咐,重新布置了一番,撤换了些俗艷摆设,添了些书画盆景,雅间也重新分隔装饰了。厨子、伙计都已到位,都是从家里產业里调来的熟手。”
“嗯。”符太华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符安看著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老奴……老奴还是觉得,咱们这般大动干戈,帮著梁王殿下经营这酒楼,是否……是否有些欠妥?毕竟那是咱们的產业,咱们符家出人出力,还担著风险,这……”
符太华终於抬起眼,看向符安。她的眸子清澈如寒潭,映著窗外的天光,却没什么温度。
“答应了,就要做到。”
她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既已应下合作,符家便当尽力。无关其他。”
符安嘆了口气,知道小姐性子执拗,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但他还是忧虑:
“小姐,不是老奴多嘴。这酒楼生意,看似简单,实则千头万绪,竞爭也激烈。樊楼、潘楼、欣乐楼……哪一家不是背景深厚、各有绝活?”
“咱们这『天下第一楼』……名头是不是太招摇了些?老奴是怕,万一经营不善,赔了钱是小,损了咱们符家和小姐您的名声……”
“会赚钱的。”
符太华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
“不必担心。”
她想起郭宗训说起“英雄血”时,眼中的自信。虽然那人脸皮厚,算计精,但似乎……从不说无把握之话?那“英雄血”若真有他说的那般神奇,或许……这酒楼真能成?
符安见劝不动,只能再次嘆息,岔开话题:
“那……小姐,楼里都准备妥当了,按您的意思,定在后日午时正式开业。您看,是否需要给宫里递个话,提醒一下樑王殿下……那『英雄血』的事?”
符太华沉默了片刻。按理说,这种合作细节,她不该主动催促。但不知为何,她心中竟隱隱有一丝期待。
“嗯。”她轻轻頷首:
“你去安排,给宫里递个信吧。就说……楼已备好,后日开业,问殿下酒水可齐备。”
“是。”
符安领命,转身欲走。
“符安。”
符太华又叫住了他。
“小姐还有何吩咐?”
“信里……不必提我。”
符太华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案上的字:
“以酒楼管事的名义即可。”
符安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老奴明白。”
看著符安退出书房,符太华重新提起笔,却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她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好奇。
天下第一楼……英雄血……
后日,会如何呢?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