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兵痞(1/2)
午后。
郭宗训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著。糕体软糯,莲子的清甜与桂花的馥郁完美融合,这手艺是真不错。
他看似悠閒,目光却不时扫过摊在案几一角、由陈德刚刚秘密送来的简报——上面记录了韩通大张旗鼓的搜查进展,以及武德司影卫对樊楼及其关联地点更深入的监视情况。
脚步声在殿外廊下响起,轻捷而熟悉。
周审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未著甲冑,只穿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更显精干。
“殿下。”周审玉抱拳行礼。
“审玉啊,来得正好。”
郭宗训咽下糕点,拍拍手上的碎屑:
“有事?”
“是。”
周审玉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符府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天下第一楼』已布置妥当,定於明日午时正式开业。符小姐……呃,符家管事问,殿下允诺的『英雄血』,何时可以送到楼里?他们需提前准备。”
郭宗训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他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看来,他们……是有些担心孤不靠谱,怕明日开业,客人满座,却无『英雄』可饮啊。”
周审玉也笑了:
“殿下说笑了。符小姐做事严谨,想必是要万全准备。”
“嗯,谨慎是好事。”
郭宗训点点头,放下茶盏:
“审玉,你去韩微那里支取一笔银子,数额你看著办,够用即可。然后,带上可靠的人,去咱们在城外的农庄,让负责製造师傅们,把那些酒装坛。记住,罈子要密封好,贴上咱们独有的標记。”
“是!”周审玉精神一振,这可是殿下“秘密武器”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装好后,”
郭宗训继续吩咐:
“分两批,一批直接送到『天下第一楼』,交给符家的人,就说按约供货。另一批……悄悄运回宫里,孤另有用处。”
“属下明白!”
周审玉领命,想了想又问:
“殿下,这酒劲道极大,初次面世,是否要提醒楼里控制售卖,或者……做些说明?”
郭宗训摆摆手,眼中闪过狡黠:
“不必。酒香不怕巷子深,烈到极致便是奇。让客人们自己去品,去传。对了,告诉楼里,头三天,每日限量供应,售完即止。物以稀为贵嘛。”
“殿下高明!”
周审玉真心佩服,殿下这经商的手段,也透著算计。
“去吧,抓紧办。別误了开业。”
郭宗训挥挥手。
周审玉躬身退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郭宗训重新拿起一块糕点,却没有立刻吃,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简报上,眼神变深邃。
韩通的搜查,搅动池水。
就是不知道,最先被惊动的,会是哪条鱼?
正如郭宗训所预料,韩通那近乎蛮横的、大张旗鼓的清查,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汴京暗流,激起远超预期的浪花,也惊动了本欲深藏水底的“大鱼”。
侍卫亲军的兵丁,几乎是“扫荡”式地光顾了汴京东城、南城几处半公开的黑市和私货集散地。他们不讲究什么暗中查访、证据確凿,往往是直接包围,挨个盘查,稍有可疑便连人带货带走。
几日下来,確实抓了一批走私盐铁、私铸铜钱甚至夹带兵器的“小鱼小虾”,缴获些违禁物,將这几处黑市搅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这种近乎“打草惊蛇”的粗暴方式,確实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
晚上。
樊楼后院,那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內。
摇曳的烛光將屏风后那道窈窕身影拉得有些变形。之前那名送菜的精悍汉子,此刻正单膝跪在屏风前,声音紧绷:
“主人,韩通那廝,动用侍卫亲军,正在满城横扫黑市和私货码头。我们设在城东『鬼市』的两个联络点,虽然暂时未被直接查到,但他们查抄相邻的两个货栈,抓了我们一个外围的眼线。那眼线虽不知核心机密,但毕竟露了相。”
他顿了顿,继续道:
“照这个查法,我们设在汴京的几处暗桩和货物中转点,暴露只是早晚的事。韩通这次像是发了疯,不计后果。我们的活动……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屏风后,久久没有回应。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那清冷的女声才幽幽响起,带著讥誚:
“韩通?那个莽夫?他这是查案?我看,分明是借题发挥,想趁机把『军弩杀人』这口黑锅,彻底扣到赵匡胤头上!嘖嘖,这些周人,就是喜欢內斗,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才痛快。”
她的语气鄙夷,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猴戏。
“主人明鑑。”
汉子低头道:
“赵匡胤与韩通素来不睦,此番韩通借殿下……借那小梁王之势清查,確有打压赵匡胤之嫌。只是,他们这般胡闹,城门失火,恐殃及池鱼。我们的人手和货物,若被卷进去,难免麻烦。”
“麻烦?”
女声冷哼一声:
“岂止是麻烦。我们费了数年心血,才在汴京布下这些点,打通这些关节。尤其是那批……”
她没有说下去,但汉子明白,指的是那批通过各种隱秘渠道,好不容易才弄进来、尚未派上大用场的“特殊物资”,其中就包括一些至关重要的部件和原料。
“韩通要查,就让他查。”
女声恢復平静:
“但我们的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传令下去,即刻启动备用方案。黑市和码头上所有敏感物资,尤其是那批『硬货』,全部转移!转移到……”
她略微思索,果断下令:
“转移到『德丰绸布庄』的地窖去。那里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掌柜的也是我们早年埋下的钉子,一向谨慎,不易引人注目。记住,分批转移,夜间进行,偽装成寻常货物。动作要快,痕跡要乾净!”
“是!属下立刻去办!”汉子领命,起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屏风后,那道身影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望著樊楼前街依旧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查吧,闹吧……你们內斗得越厉害,我们的机会……才越大。”
她自信,自己的安排足够隱秘,转移足够迅速。韩通那些莽夫,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市乱撞,绝想不到真正的关键,早已金蝉脱壳,藏到了看似毫不相干的绸布庄里。
然而,她绝不会想到。
从那个送菜汉子离开樊楼后门,悄无声息匯入人流开始;到几辆看似装载著普通布匹、粮油的车马,在夜色掩护下,从不同方向驶向位於汴京西城、门面颇为气派的“德丰绸布庄”;再到绸布庄后院悄然开启,货物被迅速卸下,搬入地窖……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未曾逃过另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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