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求情(2/2)
“韩微,”
郭宗训又看向韩微:
“你心思縝密,通晓庶务。筹建皇城司的具体章程、人员选拔標准、职权范围界定等细则,由你草擬一份条陈,三日后呈给孤看。”
韩微精神一振,这是殿下要重用他的信號,连忙躬身: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託!”
安排完这些,郭宗训才觉得稍稍鬆了口气。今日这一连串变故与决策,耗费心力甚巨。他挥挥手,让三人退下。
书房內重归寧静。郭宗训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赵光义被发配淮南,赵匡胤暂时蛰伏,王继恩已死,张五流放……表面上,危机似乎解除了。但他知道,暗流从未停止。赵匡胤损失三千精兵,弟弟被发配,心中岂能无怨?王溥今日在朝堂上诡异的表態,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父皇的病……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还有那个符太华……郭宗训嘆了口气。於公於私,他似乎都绕不开这位“未婚妻”了。
也该去找母后去聊聊了。
宫中出来,郭宗训走向小符皇后宫中。
走进宫中,却在路过偏殿时,听到里面传来隱隱的哭泣和求情声。
他脚步一顿,示意身后的陈德和周审玉稍候,自己走到殿门外。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母后小符皇后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神色复杂。而她面前,跪著一位身穿誥命服色、容顏姣好却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貌妇人——正是赵光义的妻子,符六娘,也是小符皇后的六妹。
“娘娘……求您开恩,在陛下和梁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吧……”
符六娘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
“光义他……他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他已知错了……求娘娘看在姐妹情分上,给他一条活路吧……淮南那地方,兵凶战危,李节度使的脾气……他去了,只怕……只怕就回不来了啊……”
小符皇后看著跪在面前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血缘亲情,她岂能毫不触动?可此事关乎国法,更关乎儿子安危与朝局稳定。训儿上午那般处置,已是权衡再三的结果,她岂能为了私情再去干涉?
“六妹,你先起来。”
小符皇后嘆了口气:
“此事……本宫实在无能为力。赵光义所犯之罪,是构陷皇子、诅咒君王,按律当诛九族。如今梁王念在赵点检有功於国,网开一面,允其戴罪立功,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若再求,恐適得其反啊。”
“娘娘!他毕竟是我的夫君啊!”
符六娘泣不成声: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就在这时,郭宗训推门走了进去。
殿內两人都是一惊。符六娘见到郭宗训,更是嚇得连哭都忘了,慌忙伏地行礼:
“臣……臣妇参见梁王殿下!”
“姨母请起。”
郭宗训声音平静,亲手虚扶一下:
“方才的话,孤都听到了。”
符六娘脸色一白,不敢起身。
郭宗训走到小符皇后身边坐下,看著跪在地上的符六娘,缓缓道:
“姨母爱夫心切,孤能理解。然国法如山,不容轻褻。赵光义之罪,证据確凿,无可辩驳。孤未依律严惩,已是看在赵点检多年勤勉、姨母与母后姐妹情深的份上。发配淮南,虽是苦寒险地,却也是戴罪立功之机。若他能洗心革面,助李节度使安定边防,將来或有回京之日。若一味求情,干扰国法,非但於事无补,反会害了他。”
他语气平和:
“姨母今日入宫之情,孤与母后体谅,不会怪罪。但此事,到此为止。望姨母回去后,安心等待,劝诫赵光义在淮南好生效力,莫再生事。这才是真正的为他著想。”
一番话,既给台阶,又彻底堵死求情的可能。
符六娘听得浑身发冷,知道再求无用,反而可能惹祸上身,只得含泪叩首:
“臣妇……明白了。谢殿下……谢娘娘开恩。”
说罢,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蹌著退了出去。
看著妹妹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小符皇后幽幽嘆了口气,神色间有无奈,也有释然。
郭宗训靠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
“母后,可是心疼六姨了?”
小符皇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毕竟是一母所出的妹妹……看她如此,心里总是不好受。但母后知道,你做得对。朝堂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容不得太多私情。只是……苦了你了,训儿,要你来做这个恶人。”
“为了父皇,为了母后,为了大周江山,儿臣不怕做恶人。”
郭宗训语气坚定。
小符皇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你方才说有事找母后,是什么事?”
郭宗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是关於符太华表姐,还有那『天下第一楼』分成的事。儿臣想……亲自去一趟魏王府,与她商议。特来请母后准许。”
小符皇后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愁容顿时被促狭的笑意取代:
“哦?上次见面,母后刚走你就跑了,躲都来不及。怎么,这次想主动去见见了?看来咱们训儿,是开窍了?”
郭宗训被母亲笑得耳根发热,无奈道:
“母后……儿臣是去谈正事,生意上的事!”
“知道知道,谈生意嘛。”
小符皇后笑意更深:
“去见未婚妻谈生意,也是正事。去吧去吧,母后准了。多带些人,陈德和周审玉务必跟著,护卫营也要带足。早去早回。”
得到母亲准许,郭宗训鬆了口气,连忙告退。
看著儿子略显匆忙的背影,小符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来,化为一丝担忧。
训儿,这条路,註定不会平坦。但母后相信,你能走好。
……
与此同时,赵府。
符六娘红著眼眶回到房中,赵光义早已等在那里。看著妻子哭肿的双眼和颓然的神色,他便知结果。
“求情无用,是么?”
赵光义的声音有些沙哑。
符六娘点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梁王殿下……態度很坚决。他说……让你在淮南好生效力,戴罪立功,將来或有机会……”
“戴罪立功?”
赵光义嗤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怨懟:
“发配就是发配,说得再好听,也是流放!李重进……嘿,好一个李重进!”
他想起大哥昨日说的话,这次,他確实栽了,栽在一个七岁孩童手里。他低估郭宗训,也错估王继恩的可靠程度,更没想到宫中还有顺子那样的暗棋。
可这一切,难道大哥就毫无责任吗?若不是大哥犹豫不决,若他能早些下定决心,何至於让自己用这种手段去试探、去铺路?出了事,却要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看著丈夫阴鬱的脸色和眼中闪烁的寒光,符六娘心中不安:
“光义,你……你別再想其他了。梁王殿下既然给了活路,咱们就……就认了吧。去淮南,好好做事,也许……”
“也许什么?”
赵光义打断她,语气阴冷:
“也许李重进会赏识我?也许郭宗训会忘记今日之事?娘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院中萧瑟的秋景,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淮南……或许不是绝路。”
“大哥……”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的好大哥啊……”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却让一旁的符六娘,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