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求情(1/2)

中午,梁王宫的书房內。

郭宗训屏退所有宫人,只留下陈德、周审玉,以及刚刚奉召而来的记事参军韩微。

“说说吧。”

郭宗训端起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韩微身上:

“今日孤在朝堂上的处置,韩参军以为如何?”

韩微早已从父亲韩通那里得知了东阁之事的梗概,此刻被问及,他略一沉吟,起身躬身道:

“殿下处置,甚为妥当,可谓刚柔並济,分寸拿捏极佳。”

“哦?”

郭宗训放下茶盏:

“细细说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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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微整理一下思绪,缓缓道:

“赵光义主谋构陷,罪证確凿,论律当诛。然若真杀之,则与赵匡胤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赵匡胤经营殿前司时间不长,却根深蒂固,若逼其狗急跳墙,十万禁军顷刻便成祸乱之源。此为一弊。”

“其二,陛下龙体欠安,朝局暗流汹涌。若此时斩杀大將亲弟,震动朝野,恐令其他心怀叵测之辈,如李重进、张永德等,心生兔死狐悲之念,疑惧串联,反使局势更加复杂。”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一下郭宗训的神色,见其微微頷首,才继续道:

“故殿下取其中道。夺其三千精锐亲兵,既削其爪牙,示之以威,又未伤其根本,留有余地。將赵光义发配淮南李重进麾下,名为戴罪立功,实为驱虎吞狼,亦是一石二鸟之策。”

“李重进性烈如火,与赵氏本非一路,赵光义至其麾下,必受钳制打压,日子难过。此举既严惩了元凶,又未激化矛盾,更在赵匡胤心中埋下一根刺——若非他管教不严、野心外露,其弟何至於此?此为其柔。”

“而令其交出三千精兵充实殿下亲卫,则是实打实地削弱赵匡胤对殿前司的直接控制力,增强殿下自身威慑。此为其刚。”

韩微最后总结道:

“殿下此举,看似退让,实则进取。若除赵匡胤,则殿前司十万精兵顿成无主饿狼,或散或叛,祸患更甚於今日。今取其精锐而留其形,如握狼首而抚狼身,可徐徐图之。待殿下根基稳固,羽翼丰满,再行处置,方是万全之策。”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郭宗训眼中露出讚赏之色。这韩微,不愧是韩通的儿子,年纪虽轻,却已颇具政治眼光,对朝局和人心的把握相当精准。此人可用,当大用。

“韩参军所言,深得孤心。”

郭宗训点头:

“今日之事,虽险胜一场,却也暴露诸多问题。孤身边可用之人还是太少,耳目亦不够灵通。”

他转向一直沉默侍立的陈德:

“陈司內。”

“奴婢在。”

陈德躬身。

“王继恩之事,武德司侦缉有功,顺子这枚棋子更是关键。孤记你一功。”

郭宗训先给予肯定,隨即话锋一转:

“然则,武德司职权过重,侦缉、监察、內卫乃至部分刑狱之事,皆集於一身,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亦非司內之福。”

陈德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愚钝,请殿下明示。”

“孤有意,將武德司职权稍作调整。”郭宗训缓缓道,“今后,武德司专司对外情报侦缉,刺探契丹、北汉、南唐等国动向,监控边境及重要藩镇异动。至於监察百官、纠察京畿不法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微和周审玉:

“孤擬新设一衙署,名为『皇城司』,专责监察文武百官,风闻奏事,纠劾不法。皇城司指挥使一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德脸上:

“仍由陈司內兼任。但具体事务,孤会另选得力干才负责。陈司內只需总揽大局即可。”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分权。

武德司庞大的权力將被分割,对外情报仍归陈德,但对內监察百官的权力,將被新设立的皇城司接管。

陈德虽然名义上仍是皇城司的最高长官,但具体事务將由郭宗信任的人负责,他实际上被架空相当一部分实权。

陈德垂下眼帘,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他侍奉郭荣多年,深知这位陛下对武德司的倚重与忌惮並存。

如今梁王殿下甫一监国,便要拆分武德司,其心志与手段,果然非同一般。他若反对……且不说是否有效,恐怕立刻就会引来猜忌。

短短一瞬,陈德已权衡利弊,撩袍跪地,声音平静无波:

“殿下深谋远虑,所虑极是。武德司权责过重,確易生弊端。奴婢谨遵殿下旨意,必全力协助殿下,筹设皇城司,整飭纲纪。”

见他如此识趣,郭宗训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亲自起身將他扶起:

“陈司內快快请起。孤知你忠心为国,劳苦功高。此番调整,非是不信司內,实为长远计,亦是为司內分担辛劳。日后对外情报一途,关係国本,仍需司內多多费心。”

“此乃奴婢分內之事,万死不辞。”

陈德恭声道。

安抚好陈德,郭宗训又看向周审玉。

周审玉从进来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寧,此刻见殿下目光投来,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面带愧色:

“末將失职,未能察觉张五异动,以致殿下身陷险境,请殿下责罚!”

郭宗训看著他,沉默片刻。

周审玉的额头渗出汗珠。

“起来吧。”

郭宗训终於开口,语气平淡:

“此事,孤也有疏忽。当时根基太浅,能用之人有限,对宫中侍卫的筛查与掌控,难免有疏漏之处。张五家人在外被挟,他受制於人,亦是无奈。你能从禁军中选出这批人,大体上还算得力,此次过失,孤不深究。”

周审玉如蒙大赦:

“谢殿下宽宏!末將日后定当加倍小心,绝不再犯!”

“不过,”

郭宗训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三月俸禄,以儆效尤。另外,亲卫营的整训要加紧,皇城司筹建之初,也需要可靠人手。你从亲卫营中,把剩下十二名身家清白的少年,交给陈司內暗中调教,以备后用。”

“末將领命!”

周审玉连忙应下。

处理完这些,郭宗训才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揉揉眉心:

“审玉,之前让你派人去『天下第一楼』学习,进展如何?”

周审玉忙道:

“回殿下,已挑选了八人,六名亲卫营少年,两名中善於算筹交际的,三日前已悄悄入驻酒楼后院,跟著符家的管事学习。符家那边很配合,未有多问。”

郭宗训点点头。符太华办事,果然利落。不过这收益分成的事,还没跟人家说清楚呢。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头疼。

“殿下,”

韩微察言观色,试探道,

“可是为酒楼分成之事烦心?”

“嗯。”

郭宗训也不瞒他:

“孤与符小姐虽有……虽有婚约之议,但生意归生意,帐目须得分明。只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上次算是落荒而逃。

韩微瞭然,微笑道:

“殿下,此事易尔。符姑娘明理豁达,非寻常闺阁女子。殿下只需坦诚相商,定能达成一致。若殿下觉得不便,或可请皇后娘娘从中转圜?”

请母后?郭宗训眼前立刻浮现出小符皇后那促狭的笑容,赶紧摇头。算了,还是自己去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罢了,孤亲自去一趟魏王府便是。”

郭宗训下定决心:

“不过,此事不急在一时。审玉,陈德,方才所言整顿亲卫、筹建皇城司、选拔调教人手等事,需即刻著手,不得延误。”

“是!”

两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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