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內外交困,借刀屠狼(2/2)
淳于琼闻言,心中却是不屑,暗道:“一介书生,纸上谈兵。待我大破贼寇,看你还有何话说!”
逢纪闻言则是面色一沉。
此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坚定了淳于琼速战求功之心。
心中於电光石火间已然雪亮:“好个楚玄明!借刀杀人不成,此子竟要调转刀口,反杀吾身!”
但他岂会顺遂楚夜之心,於是缓缓开口,沉声道:
“且慢!”
逢纪未看一脸错愕的淳于琼,一双如毒蛇般的双目紧盯住楚夜。
“楚军师好口才,但,纪仍有一事不明!”
他上前一步,其声如冰。
“出征平叛,军粮何来?”
“赤焰营乃降卒,军械何来?”
“客军在外,后勤补给,又当如何?”
此三问,刀刀见血。
此,方为其真正杀招!
他要的,是钱粮兵马之权柄!
他紧盯楚夜,欲见其陷入两难。
给粮?韁绳便入我手。
不给?便是公然决裂!
楚夜闻言,非但不迟疑,反而抚掌大笑。
“哈哈哈,先生此问,正中要害!”
他猛然转身,对著满街百姓,朗声道:
“诸位听真!我主赏罚分明!”
“赤焰营之粮草军械,与我玄甲卫数量相同,分毫不差,每月皆由我主亲自检阅!”
“若有战功,赏金当夜兑现,绝不拖欠。”
“若有伤亡,抚恤亦是三倍於常例,决不食言!”
“如此,將士们方知……命,是为將军卖的,钱,是我主给的。”
此言,非对逢纪。
是对赤焰营!对那三千袁军士卒!
亦是对天下人!
满场沉寂。
人群中议论声不止於耳。
一名老农喃喃自语:“乖乖……这当兵,阵亡了家里人还能有三倍钱粮……比给那些地主老爷当佃户强多了……”
一名小贩震惊道:“赏钱当晚就给?我开店至今,赊出去的帐都收不回呢……”
更有人低声慨嘆:“闻刘使君仁德,今日一见,果不虚传。若是为其效命,纵是战死沙场,家中亦可无忧矣……”
不少人甚至已然开始对著府衙方向躬身下拜。
连那淳于琼身后的袁军將士,眼中亦是异彩连连,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民心向背,一至於此!
听著耳边百姓的讚嘆与袁军士卒的窃窃私语,逢纪之脸色於此刻终於大变。
他以为今日是围猎,需用巧计將猎物引入陷阱。
不曾想,对方根本不与他周旋,竟直接一把火烧了这猎场!
凡所有算计,尽数公之於眾,置於光天化日之下!
此非权谋,此乃阳谋!
阳谋之毒,在於让你明知是计,却又不得不接!
他心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念头:“此子手段,不类世间谋士,倒似江湖莽夫……”
然,此事未完。
楚夜转头,含笑看向逢纪。
“先生你看,这般厚待,赤焰营將士,又怎会不把我主当再生父母?”
“至於后勤……更无需先生掛怀。”
“我主已开府库,崔氏家產,尽充作战之资!”
“粮草车队,明日便与淳于將军一同出征!”
楚夜话音落定。
逢纪怔於当场,脸上血色尽退。
他一双眸子望定楚夜,袍袖微微发颤。
好个楚玄明!
退步设陷,环环相扣,只待自己亲身来问。
他问出征之名,对方便奉上平叛之功。
他问军资之源,对方便祭出逆產之財。
先以厚赏收军心,再借抄没安民意。
招招堂正,步步诛心!
非但半分兵权未得,反倒成了此子彰显仁义的踏脚之石。
其人之算,竟毒辣至此!
他转目望向身侧。
只见淳于琼满面红光,抚掌叫好,浑然不知已被他人卖作棋子。
逢纪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衝上来,竟是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阻拦。
淳于琼虎目一瞪,已高声应道:“有何不敢!”
“军师厚遇至此,某若再推辞,岂非不丈夫所为!这平叛先锋,琼今日当定了!”
楚夜看著逢纪那阴晴不定的脸,面上笑意更盛。
他不再多言,只亲自提过一旁的酒壶,为淳于琼斟满壮行之酒,再对他深深一揖。
“既然淳于將军已领清剿黑山余孽之责,那这城中『协防』之事,便不劳二位费心了。”
“二位可安居驛馆,好生歇息,静待我主与淳于將军的捷报传来!”
淳于琼早已將逢纪先前的提醒拋於脑后,只觉此番既夺了兵权,又捞了功劳,当真是智勇双全。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平生从未如此畅快!
楚夜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扫过面沉如水的逢纪,慢条斯理道:
“赏罚分明,恩威並济,將士们方知……为谁征战,为谁效死。纪以为,这才是御下之道,不知逢先生以为然否?”
逢纪脸上笑意僵住,转瞬即逝。
他看著楚夜,竭力维持住最后一点姿態,许久,方从齿缝进出四字:
“军师……高明。”
……
恰在此刻。
长街尽头一声悽厉长喝,裂人肝胆:
“报——!!”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斥候,人马皆浴血,几无人形。
他冲至府前,滚鞍下马,泣血叩地。
“黎阳!”
“八百里加急军情!”
喧声顿止。
那斥候叩首於地,泣血哭喊:
“黎阳……失守!”
“王將军率主力出城剿匪,谁知城內副將反水,赚开城门!將军於外,遭万余贼寇合围,回援无路!末將亲见大营火光冲天,王將军……恐已殉城!”
寥寥数语,却如晴天霹雳。
府门之前,已是鸦雀无声。
刘备帐下诸將,人人面如土色。
石虎独臂颤抖,咬碎牙关。
文秀面无人色,踉蹌欲倒。
黎阳守將王冲,本是他们二人於太行山中过命的交情,更是二人联名向主公举荐的忠勇良將!
如今竟也如杜远將军一般,天人永隔……
张飞豹眼圆睁,怒髮衝冠。
黎阳重镇,东扼黄河渡口,北倚漳水之固。
其內,不仅囤积刘备军粮草军械。
其外,更是鄴城东面最后一道屏障。
此咽喉之地若失,则大河以北,门户洞开,袁绍大军便可顺流而下,直逼鄴城腹心!
正当眾人万念俱灰之际。
逢纪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竟是双目復燃,亮得惊人。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他竟对著阶上那面沉如水的刘备,缓缓一揖,其態恭敬,宛若宾主初见。
仿佛是在问:
玄德公,这盘棋,你还如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