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內外交困,借刀屠狼(1/2)

入夜。

州牧府,后堂。

灯火之下,沙盘之前,人人面有忧色。

张飞一拳砸在案角,震得灯火一跳,怒声道:“大哥!不能再等了!那逢纪老贼今日在城中遍洒谗言,明日便要聚眾生事!再这般由他,我等忠义之名,皆要毁於其手!”

沮授亦是面色凝重,进言道:“主公,逢纪此计狠毒,是要借民怨之口,夺我等城防大权。依授之见,明日府前必有大乱。”

刘备凝视沙盘,久久不语。

帐下诸將目光,尽皆隨之,堂內一时只闻甲叶轻响。

他知逢纪之刀,已悬咽喉,退无可退。

忽而,刘备缓缓抬头,目光望向那一直默然观图的楚夜。

“玄明。、——锋刃已至,我等之刀,是否也该出鞘了?”

满堂目光,霎时齐聚於楚夜身上。

只见楚夜微微一笑,自棋盒中取过一枚黑色棋子,轻轻叩於沙盘一角,其地正是——神工营。

其声清脆,竟將堂內一片焦灼之气镇了下去。

“大哥勿忧,”楚夜笑道,“蛇已出洞,焉有不入陷阱之理?”

他转向一直默立在旁的简雍,低声附耳分说道:“宪和,你今宵可提心腹数人,便依......如此......这般......”

简雍闻言,初时面露疑色,继而眼中精光一闪,终化为钦佩,郑重一揖:“军师妙计!雍,这便去安排!”

说罢,悄然退出了后堂。

见简雍自去,张飞按捺不住,急问:“四弟,你与宪和说了什么哑谜?这神工营又有什么名堂?”

楚夜却只是笑而不答,只將手轻轻一拂,將沙盘上代表袁军的数枚棋子扫落於地,仿若拂去衣上尘埃。

“三哥,稍安勿躁。”

“鱼失水则死,鸟破巢则亡。我等只需静候几日,待其自投罗网便是。”

……

三日后,天色未明。

鄴城州牧府前,竟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

其喧譁之声,比那东市赶集之时,尚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数百百姓裹挟其中,彼此议论纷纷。

为首者,乃安阳崔氏族长,与数十本地衣冠楚楚之士绅。

正手捧诉状,作义愤填膺之態。

人群之中,又见一青衫文士,手摇羽扇,貌似劝解,实则往来穿梭,句句言语皆在火上浇油,正是谋士逢纪也。

其身后,上將淳于琼勒马按剑,目露凶光,百余精锐甲士杀气腾腾,將个州牧府围得风雨不透。

此一文一武,一唱一和,好一出“恶犬欺主”的把戏。

不多时,府门开处,刘玄德亲率麾下诸將,步出府来。

那崔氏族长一见玄德,如见救星,立刻携状纸抢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几不成声:

“府君!玄德公!万望为我等草民做主啊!”

他回身一指身后几名鼻青脸肿的家丁,捶胸顿足道:“昨夜三更,有数名赤焰营降卒,醉酒逞凶,竟冲入我等田庄,打砸工坊!老朽家丁上前理论,反遭此辈毒手!”

言罢,竟嚎啕大哭。

其身后眾士绅亦隨之鼓譟:“玄德公仁德,我等素来信服!只是那降卒素有贼性,鱼龙混杂,若不严加管束,长此以往,恐鄴城危矣!”

此一番话,明为求告,实为逼宫,话中藏刀,句句诛心。

无非是说与眾人听:我等敬你玄德公之仁,然你若不能庇我乡里,这鄴城,怕也非你能坐稳!

围观眾百姓不知其详,闻言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位老丈言之有理。府君收纳流民,本是仁德之举,然若军法不严,纵兵滋事,与那黄巾贼寇何异?”

一时间,望向刘备的眼神中,已带了几分疑虑。

审配立於门內,听得真切,只气得钢髯倒竖,脸色铁青。

心中暗骂:“好个逢纪!此计端是毒也!他自不出头,却在背后挑拨民意,欲借百姓之口,淹死我主公!”

当即仗剑出列,厉声喝斥:“一派胡言!赤焰营昨夜全员於营中整训,何曾擅离半步!尔等血口喷人,是何居心!”

逢纪適时自人群中而出,摇著羽扇,笑吟吟拦下审配:“审先生息怒,乡老们亦是为鄴城安危著想,一片公心,言语或有急切之处,何必动怒嘛。”

他转身,对刘备深深一揖,满脸诚恳。

“玄德公,如今黎阳火起,城內又生內乱,百姓惶惶。您帐下將士重伤疲敝,恐难以兼顾內外。”

他侧身,指向身后精神抖擞的淳于琼。

“我家主公心系河北安危,特遣淳于將军与三千精锐前来,正是为了协助玄德公,儘快稳定鄴城局势,安抚黎民!”

“依纪之见,不如暂將东、西二门城防巡查之权,交予淳于將军。如此,城中便有王师镇守,百姓安心,玄德公亦可专心府內之乱,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这比昨日索要兵符,更毒,更狠。

这是將人置於火上反覆炙烤,再以民怨逼你当眾抉择!

拒,则坐实城乱无能!

允,则鄴城拱手让人!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堂堂人主,竟被逼至府门之前,受此奇耻大辱。

张飞双目赤红,已然按捺不住。

满街百姓亦交头接耳,目光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面对百姓质疑和士绅逼迫,刘备並未慌乱。

他上前扶起为首的崔氏族长。

“老丈为民请命,备,深感敬佩。”

刘备环视眾人,正色道:

“然!我玄德军將士,鏖战於外,守护家园,负伤而归!”

“备,绝不容任何人,污其忠名!”

他目光转向逢纪。

“逢先生,此事必有蹊蹺!”

“今日,备便当著全城父老之面,彻查此事!”

“若真是我军纪败坏,备亲斩其首,绝不姑息!”

“但,倘若是有人栽赃陷害……”

话音未落,楚夜已然迈步出列。

他竟面对百姓,一躬到底。

“城內生乱,监管不力,楚夜,在此向诸位父老谢罪。”

言毕,他又转向崔氏老者,再施一礼。

楚夜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作证”的家丁。

“我记得,昨夜被郑校尉拿下的几个纵火贼人,也穿著这身衣裳?”

他转向简雍。

“宪和,人,可还在?”

简雍上前一步,自袖中缓缓拿出一物,並不急於示人,只在手中掂量一番,方对崔氏族长笑道:“崔老丈,你家家丁的腰牌,可是此等样式?”

话音未落,他猛然將那带血腰牌高举过顶,使其上的“崔”字在晨光下分外刺眼。

崔氏族长见此物,只觉眼前一黑,身形已然摇摇欲坠。

楚夜又道:“宪和,那封信呢?”

简雍再於怀中一探,取出一卷焦黑竹简,嘿然冷笑道:

“此物得来不易。那廝见事败,便欲焚信自毁,若非我等手快,恐真让此獠得逞了!”

他將信展开,对著眾人朗声道:

“信上说……要与故人里应外合,共谋大事……”

满街譁然。

百姓的目光,顷刻间从怀疑变成愤怒,刀子一般,刮在那些士绅脸上。

“没有!一派胡言!”崔氏老者已是冷汗直流,声嘶力竭。

楚夜根本不理,仿佛才將所有线索串联。

他猛然转身,对著淳于琼,声如洪钟:

“原来如此!”

“我已查明!昨夜作乱之豪强家丁,正是与盘踞在太行山中的黑山残党早有勾结!欲里应外合,毁我根基!”

“我黎阳守军回报数次,言有贼寇窥伺。我只道是山野草寇,却不曾想,这鄴城之內竟有內应!”

“淳于將军既奉詔前来分忧,如今內乱之源已与外寇相连,正是將军为天子建功,为盟主立威之时!”

淳于琼只是一介莽夫,哪想得到这些弯绕。

他一听平定黑山残党,此功非小,又见人证物证俱在,当即热血上涌,一拍马鞍,豪气干云:“好!此事,我淳于琼……接下了!”

“哈哈哈,將军快人快语,不愧是河北名將!”

楚夜抚掌大笑,再不给逢纪阻止的机会。

他又面向百姓,声音愈发高亢:

“淳于將军神威,若再配上我军中那支最擅山地作战的军中虎狼——赤焰营,剿灭那伙黑山残寇,必是手到擒来!”

他做出为难之色,求助般看向淳于琼,“只是赤焰营桀驁,恐非將军不能镇压……不知將军,可敢接下这支烫手兵马?”

此言,无疑是將淳于琼架於火上。

他若拒绝,便是当眾承认自己连一支降卒都压不住!

必遭军中耻笑!

“有何不敢!”

淳于琼虎目一瞪,马鞭遥指,“不就是几百个降卒吗?交给我了!”

楚夜再对淳于琼拱手:“將军此去,须多提防。贼寇如狼,一旦得手之后必不恋战,会径直往其山中老巢退去。归途山道险峻,恐有埋伏,將军宜稳扎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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