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宴三刺,蛇盘孤城(1/2)
当夜,州牧府內大排筵宴。
刘备高居主位,强压心中怒火,为两位“贵客”接风洗尘。
但见府內灯火通明,甲士环列。
堂上歌舞不休,暗藏机锋。
帐下诸將,皆神情肃穆,甲不离身。
那美酒亦直喝得满嘴苦涩。
酒过三巡,淳于琼终於按捺不住。
他先端起一大爵酒,嘿然笑道:“玄德公真英雄也!虎牢关前,关將军温酒斩华雄,威震天下!今日一见,果真龙虎之仪!”
说罢,自顾自一饮而尽,饮毕,將那空爵重重顿於案上。
金石之声刺耳,歌舞骤止。
刘备双目微眯,亦缓缓饮尽杯中之酒,却未置一言。
淳于琼环视堂下诸將,见眾人皆怒目视己,反而愈发倨傲,高声道:
“玄德公,非是琼说嘴!如今英雄劳顿,正该歇息才是!陛下体恤你劳苦功高,特命袁公遣我等前来分忧,这城中防务,我看,还是暂交我手吧!不知兵符何在?!”
此言一出,一瞬间,堂內死寂。
眾將皆为慍怒。
此人借酒发难,名为分忧,实夺兵权。
张飞豹眼圆睁,手中酒杯已现裂痕。
楚夜起身,將一杯酒敬到淳于琼面前,面带微笑。
“將军所言极是,我军將士確已疲敝,正该休整。”
“只是……这兵符事关重大,非主公一人可决。”
他目光转向帐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如明日,將军隨我去忠烈祠,问问那些为守此城而死的弟兄们,答应否?”
淳于琼脸色一沉,正欲发作。
一直默然饮酒的逢纪,终於放下酒杯。
他起身,从容走到帐中,先是对著上首的刘备恭敬一揖,其態谦和,与淳于琼的跋扈判若两人。
“玄德公体恤士卒,忠烈为先,纪,深感佩服。”
“楚军师所言亦在理,忠烈不可轻扰。”
此人一开口,便如春风拂面,先將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轻轻按了下去。
帐內诸將心中皆是一凛:此人比那莽夫,难缠百倍!
逢纪笑意不减,继而对著刘备一拱手。
“兵符乃一军之魂,事关重大,自然仍在玄德公手中最为妥当。淳于將军性急,言语多有冒犯,还望玄德公海涵。”
此言一出,审配等人稍稍鬆了口气,以为此人尚知进退。
然而逢纪话锋一转,袍袖轻拂,指向帐外:
“然,纪方才入城,见鄴城之內,百废待兴,士卒重伤,民心亦有浮动。我军三千精锐既奉詔前来协防,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岂非尸位素餐?传將出去,反倒弱了我家主公与玄德公的盟友之情。”
他踱步回到席前,再向刘备一揖,其言恳切,仿佛真是一心为公:“依纪之见,不若如此:请玄德公暂借鄴城东、西二门之城防图,再拨调民夫三百,由淳于將军率部,协助修缮箭楼,加固壁垒。此举一则能分担贵军守备之劳,二则可使我军將士有所操劳,不至於军心懈怠。如此內外合力,共保鄴城,岂非一桩美谈?”
此言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备台阶,又將“协防”之事摆上了台面。
意在渗透,其心愈毒!
不等刘备开口,一直端坐的沮授抚须,缓声问道:“逢先生美意,我等心领。只是城防图乃军中机密,事关全城安危。东、西二门之內,更有我军伤兵营与粮草分仓,人多事杂。若贸然交接,调度有误,万一走脱了火,或是惊扰了伤兵,这责任,又该由谁来担待?”
此问温和,却正好点中要害。
这是在说:城防给你,出了事算谁的?
逢纪面不改色,微笑道:“沮授先生思虑周全。此事不难。可由审配先生为监军,淳于將军为正將,凡事皆由二位共商。如此,既有我军之力,又有贵军之法度,万无一失矣。”
审配闻言,顿时面色一沉。
好个逢纪!竟当场將皮球又踢给了自己。
若不允,便是己方不配合。
若应了,便等於將半个城防送入袁军之手。
他再也按捺不住,拄著伤愈不久的长剑,自席后而出,脚步虽缓,落在青砖之上却鏗然有声。
“逢先生!”审配声如冷铁,“我审正南尚有一口气在,鄴城防务,便不敢劳烦外人!將士们虽伤,守土之心未死!盟军远来是客,只管安坐饮酒,这打打杀杀,守城流血之事,由我等来便可!”
这番话,已是刚硬至极,不留半分情面。
一时间,堂內空气再度凝固。
逢纪却仿若未闻审配之言,他甚至连看都未看审配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含笑,只静静地看著主位上的刘备。
刘备面沉如水。
他心中明了,今日若不给个说法,逢纪便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若应了,更是引狼入室。
他缓缓起身,自有雄主之威。
“逢先生高看备了。”
“我帐下將士,多是隨备自涿县一路行来的袍泽,性情刚烈。备恐他们习惯了我军法度,见了盟军精锐,言语衝撞,起了衝突,反倒伤了袁公与备的和气。”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既夸了对方是“精锐”,又暗示自家是“袍泽”,情分不同,不便掺和。
逢纪似乎料定他会如此,脸上笑意不减,不慌不忙。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詔书,施施然置於案上。
“玄德公体恤將士,令人钦佩。然,纪此来,不光有袁公之命……”
“——更有天子詔命!”
他轻叩詔书,环视堂內眾人,一字一顿:
“詔书有言:『冀州初定,百废待兴,恐玄德公一人难以兼顾』!此乃陛下之忧!”
“如今张燕虽死,黑山贼眾仍未歼灭,纪不过是请將军协助修缮城防,以安圣心,玄德公便推三阻四。倘若城內再生半分差池……”
他声调陡然拔高,已带上浓浓的质问之意。
“玄德公!你是要陷陛下於忧心,置河北安危於不顾,置我两家盟约於何地耶?!”
堂內,死寂。
刘备脸上满是左右为难,长嘆一声。
“逢先生所言……亦有道理。”
“但,东、西二门多为伤兵旧部,恐与將军麾下精锐起了衝突,反为不美。”
逢纪闻言,抚掌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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