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黑云压城,孤胆神將(2/2)

“擂木!”

石虎虎吼一声。

数十根合抱巨木轰然滚落。

碾过处,云梯崩碎,骨肉成泥。

“金汁!”

一声令下。

城头守卫又將滚沸秽物当头泼下,焦臭瀰漫,哀嚎震天。

人间炼狱,莫过於此。

……

战至黄昏。

城下,尸骸成山。

黑山军暂退三里。

残阳掛於西天,血色染透云霞。

城头上,人人浴血。

箭矢用尽,擂木耗空。

审配拔剑。

他振去剑锋血渍,拋落城下。

审配面色铁青。

“军中伤亡,几何?”

文秀颊上新添血痕。他口唇翕动。

“阵亡八百有余,掛彩者,逾千。”

此报一出,周遭將士人人垂首,身形皆晃。

就在此时,一主簿踉蹌而来。

“二位先生,城中断粮!”

断粮。

仅短短二字,便如晴天霹雳,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城头守卫將士脸上仅剩的血色也几乎褪尽。

断粮的绝望,比之城外虎狼,亦不遑多让。

审配手按剑柄,面色铁青,正要厉声开口以激励军心。

便在此刻,又两名信使跌撞奔上城楼。

其中一人是军情斥候,另一人身著甄氏服饰。

斥候抢先一步,嘶声道:“沮先生!甄家粮队……”

话未说完。

那甄氏信使已扑倒在地。

信使自怀中掏出一支断箭,箭簇造型极为特殊。

他泣声嘶喊:“二位先生!子龙將军!不必再指望无极了!”

信使高举断箭,箭上血跡未乾。

“昨夜,儼公子集结家中三百护卫,欲护粮车冲关。”

“然审荣、李敢等豪强余孽,已联合常山郡兵,於漳水渡口设伏!”

信使以拳捶地。

“彼辈打著『清剿王芬余党』旗號,用的却是此等黑山『狼牙』箭头!”

“儼公子身中三箭,拼死逃回!”

“他言,彼辈早已与黑山贼寇暗中勾结!”

“我甄氏三百护卫,全数战死!”

“粮草,亦被付之一炬!”

话音落定,满场死寂。

是他们!

是那些被刘备军以雷霆手段清算的冀州旧豪强!

他们非但没有感恩刘备的仁义不杀之恩,反而在最危急时刻,从背后捅来了最致命一刀!

这不再是简单的反攻倒算。

而是要借黑山与乌桓之手,將刘备军连同这满城百姓,一同埋葬!

“该杀……”

审配手按剑柄,已是咬牙切齿。

他一生刚正,何曾见过如此无耻背信、猪狗不如之行径!

更何况领头之人,还是他审氏族亲!

此刻。

外援已断,內无存粮。

死局,真正的死局!

就在这满腔愤慨、万念俱灰之际。

沮授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锦囊。

眾人愕然。

沮授看向赵云,语带沉凝:

“子龙將军,军师料事如神,亦曾测算过此等万劫不復之局。”

他拆开锦囊,其中只有一张简略的地图和寥寥数语:

“漳水上游三十里,黑风口,有昔日中山大商张世平所设秘密中转仓。此仓为张世平暗中为將来与我军贸易所备,藏有精粮五千石,以应不时之需。然此地,亦是黑山贼南下必经之道侧翼,此刻必有重兵游弋。取粮之路,无异与虎谋皮,凶险万分。”

看罢,沮授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似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但旋即,目露疑虑。

希望犹在,可执行此计之人呢?

审配刚刚燃起的希望也瞬间被现实浇熄,他面露忧色,语带乾涩道:“军师此计虽妙,然……何人可担此任?”

“南门,石虎、文秀两位將军已与士卒血战一天,几近力竭,如何能赴援三十里外?”

“西门水道,更是张燕暗中窥伺的死穴,杜远將军同样一步不能离开。”

“而东门外,乌桓狼骑游弋不定,牵招將军正与他们於林中周旋,同样脱身不得。”

“至於子龙將军……”审配看向赵云,“坐镇北门,总揽全局,更不能轻动!”

这一番分析下来,眾人皆是默然。

就在这般沉寂中,田畴毅然出列,朗声道:

“两位先生,將军!兵者,诡道也!亦是险道也!“

“城中既无將可派,畴虽是一介文人,亦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理!“

“畴,愿为主將,亲率一支敢死之士,闯此绝境!“

眾皆譁然。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亦是摇头:“子泰先生有此胆魄,令人敬佩。然,敌后穿行,非勇武之辈不能胜任,仅仅有嚮导,不过是去送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云,缓缓开口。

“此计,关键不在於『將』,而在於『兵』。”

“正面战场,靠的是勇將与大阵。而敌后穿行,靠的是鬼魅般的身法与对山林的熟悉。此非寻常士卒所长。”

“牵招將军麾下飞狐营,皆是太行山中的好猎手,尤善山林潜踪,以少敌多。”

他目光落在田畴身上,眼神中透露出绝对的信任。

“子泰先生,我予你一百个名额,自牵招將军东门防线的预备队里,挑选最精锐的猎手,由他麾下最得力的副將率领。”

“你为谋主与嚮导,节制全军,定夺一切行止。”

“此计,就定名为——死水行舟!”

赵云看向东门密林处,沉声道:

“我现在就派传令兵,將我的手令,送去牵招將军营中!”

“子泰先生,你是山川之眼,此『死水行舟』之奇计,便由你为子龙將军,趟开这条绝境粮道!”

田畴接过那薄薄的羊皮地图,只觉重逾千钧。

他並未言语,只是对著沮授、赵云二人,深深一揖,而后快步离去。

沮授看著城下黑压压的乌桓大军,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对赵云道:

“『死水行舟』已出,但成败尚需时日。其间,我等最怕的,便是二寇不计代价,同时全力攻城。若南北二门同时被破,一切休矣!”

他转向赵云,眼中竟带恳求之色。

“故,必须有人,能以一人之威,镇住这万马军!”

“子龙將军,北门,將是吸引二寇注意力的戏台。你的任务,比『死水行舟』更为凶险——你要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怕!为田畴他们,爭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

赵云默然頷首,左手按住腰间佩剑,右手则紧握亮银枪。

银枪冰冷,一如他此刻之心境。

主公信我,故托此城。

袍泽隨我,故以命相付。

此行,有死无生。

然,大丈夫生於乱世,便当以身许国,以血践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