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孤城死守,寸土不让(1/2)

呜——

一声號角,自北面天际遥遥传来。

其声苍凉,凶戾。

绝非寻常军號。

倒似孤狼对月长嗥。

眾人心头一紧,齐上墙垛,循声望去。

地平线上。

一道墨线,缓缓浮现。

是骑兵!

万人骑阵!

军中不见旌旗。

风中,唯见无数狼尾摇曳。

乌桓兵锋,已至城下。

……

夜色如墨,风雪愈发大了。

鄴城,南门。

城砖皆为血染。

审配按剑而立,身形挺直如枪。

身后锐卒,不足五百,人人掛彩。

昨日血战之景,犹在眼前。

袍泽风乾的断肢,就卡在女墙的豁口上。

一名队正踉蹌上前,嘴唇乾裂如树皮。

“审先生,兄弟们一日未进米水……铁打的身子,也快熬化了。”

“再这么下去,不等贼人攻上来,咱们自己就先倒了。”

审配不曾回头,其声冷如寒冰。

“撑不住,也得撑。”

“主公在虎牢关前为大汉流血,我等在此为基业守门。”

“若失此城,我等死亦无顏面君!”

便在此刻。

轰隆——!

大地,猛然一颤。

城外,那蛰伏了一夜的数十架拋石车,再度发出怒吼。

磨盘大的石弹,撕开风雪,呼啸而来。

带著死神的尖啸。

“伏低!”

一名老卒嘶声力竭。

眾人下意识地伏下身躯,將头埋入臂弯。

等待著命运的裁决。

一名叫杨三的都伯死死趴在地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又来了……又是那鬼东西。”

昨日,他身旁的兄弟小乙,就是被这玩意砸成了肉泥。

他甚至,连一块完整骸骨都拼不起来。

轰!!!

一发石弹,正中城墙垛口!

碎石狂飆,铁雨般崩溅。

一名年轻士卒,躲闪不及,半个头颅被石块削去。

这名士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倒下。

而他所倒下的地方,正是昨日他兄弟战死之处。

兄弟二人,黄泉路上,终得团聚。

脑浆混著鲜血,溅在身旁袍泽乾裂嘴唇上。

温热,黏稠。

恐慌迅速在残兵之中蔓延。

一名叫杨三的都伯,亲眼目睹这一幕。

袍泽的血肉,就糊在他眼前的城砖上。

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哐当!”

他手中的环首刀,坠地。

杨三痴痴地笑了起来,笑著笑著,眼泪便淌了下来。

“哈哈……没了……”

“粮没了……箭没了……”

“……援兵,也没了……”

他双膝跪倒,眼神涣散,泪水混著鼻涕流过满是硝烟的脸颊。

他指著城外,又指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对著天空嘶吼。

“……生路,没了!!!”

这绝望的嘶吼,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之门。

一名老卒把手中的断枪一扔,靠著城墙坐下,开始解自己的甲冑。

“不打了,不打了……都是死,俺不想被砸成肉泥,俺想留个全尸回家……”

身边数名士卒,亦是浑身剧颤,兵刃脱手。

有人瘫倒,有人抱头痛哭,更有甚者,竟想攀著绳索下城逃命。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乱我军心者,死!”

审配目中杀意迸现。

唰!

长剑出鞘,如一道冰冷的闪电,掠过杨三的脖颈。

一颗头颅,在雪中翻滚。

那年轻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竟是一种解脱。

审配还剑入鞘。

一滴血珠,自剑鞘滑落。

滴雪无声。

那正解甲之老卒,双手僵直。

两股战战,不能自已。

审配环视溃兵,其声不高。

“主公以国士待我等,託付此城此民!”

“他未尝不可弃我等,自领主力南下求生。然主公未行此举!”

“身后!便是父母妻儿!尔等欲降,可思城破之后,家小沦为胡虏鱼肉!”

言罢,审配转身。

独步,走向那最残破之垛口。

其背影孤绝。

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军心已溃,言语无用。唯有死志,可换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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