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袁绍借钱(2/2)

陈登深深看了士壹一眼,不再多问,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交州,远非他想像中的蛮荒瘴癘之地,其治理之效,军备之精,恐怕已不逊於中原任何一路强藩。

那位素未谋面的士燮士威彦,究竟是何等人物?

又过了几日,张医师风尘僕僕赶到合浦,立刻为陈登诊治。

望闻问切之后,张神医眉头舒展,对守在一旁的士壹和陈登家眷道。

“陈將军之疾,確是积聚所致,兼之忧思过度,伤了脾胃。好在根基未损,待老夫开一剂半夏泻心汤”加减,先通其壅滯,再以理中丸”调理脾胃,徐徐图之,可保无恙。”

眾人闻言,皆是大喜。

陈登服下张仲景亲手调配的汤药后,果然感觉胸腹间那股常年堵塞的胀痛舒缓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

身体渐好,陈登便开始在庄园內散步,有时也会在士壹的陪同下,乘马车在合浦城外转转。

——

他看到了宽阔水泥驰道上川流不息的车马,看到了港口內如林的帆檣和那些造型奇特的“海蛟”战船,看到了工巧坊那利用水力驱动的巨大锻锤————

越是了解,他心中的震惊就越甚。

这一日,士壹邀陈登登上合浦港的望楼。

凭栏远眺,港区全景尽收眼底。

只见大小船只进出有序,货栈鳞次櫛比,操练归来的水师官兵號令严明,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元龙兄,你看我交州气象如何?”

士壹笑著问道。

陈登默然良久,终於长嘆一声:“井井有条,生机勃勃。士使君治政之能,登————佩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嘲,“可笑登往日还以为中原才是天下中心,如今方知,山外有山。”

士壹知他心结已鬆动,趁势道。

“家兄常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汉室倾颓,梟雄並起,然如曹孟德者,虽有能力,其心难测。我交州所求,不过是在这乱世中,为华夏保留一片净土,一方元气。元龙兄大才,若能留下相助,必能一展抱负。”

陈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目光悠远。

他想起刘备的仁厚,也想起徐州的混乱,再对比眼前交州的活力,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且容登————再思量些时日。

陈登最终缓缓道,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抗拒。

士壹知趣地不再多言,只是笑道。

“正当如此。元龙兄且安心静养,待身体康復,再做计较不迟。”

就在陈登於合浦静养之际,一骑快马携著北方的滚滚烟尘,冲入了交趾城。

“主公,苏怀主事八百里加急!”

桓邻几乎是小跑著进来,將一封粘著三根羽毛的信函呈上。

士燮接过,迅速拆开火漆,目光扫过纸上內容,即便以他之沉稳,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信是苏怀从河北前线辗转传回,字跡潦草,显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

內容更是石破天惊。

“袁本初乌巢粮草被焚,大军溃败在即!其麾下谋士郭图,竟暗中找到属下,以袁氏名义,欲向我交州商行借贷巨款,用以紧急採购粮秣、稳定军心,並许以冀州三郡未来盐铁之利为抵押!此事千真万確,攸关北地格局,属下不敢擅专,万望主公速断!”

“嘶—

—“”

一旁的桓邻也看到了信中內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袁本初————已窘迫至此?向商贾借贷军资,这————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士燮放下密信,眉头微皱。

书房內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隱隱传来的蝉鸣。

“郭图————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士燮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主公,此乃祸水东引之计!”

桓邻急声道。

“袁绍败局已定,此刻借钱给他,无异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三郡盐铁之利,更是镜花水月。且若让曹操知晓我交州暗中资敌,必招致雷霆之怒!”

士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缓缓渡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目光从交州一路向北,掠过苍梧,越过荆州,最终死死钉在黄河沿岸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官渡。

那里正进行著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

歷史上,曹操正是在乌巢之火后,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

如今,袁绍竟然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他的头上。

借,还是不借?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抉择。

“桓先生,你以为,曹操此战若胜,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消化袁绍留下的河北之地?”士燮忽然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桓邻一愣,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袁绍虽败,然河北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袁氏余威尚存,曹操纵能取胜,想要彻底平定,整合力量,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

“不错。”

士燮頷首。

“三五年————甚至更久。这段时间,对曹操而言,是整合內部,清除异己的关键期。对我交州而言,则是千金难买的发展之机。”

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若袁绍此刻得到一笔巨款,哪怕只能让他多支撑几个月,甚至只是让河北的混乱持续得更久一些————对曹操而言,意味著什么?”

桓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意味著他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兵马、钱粮去平息乱局,意味著他南下的步伐会被大大拖延!”

“正是!”

士燮抚掌,“我们借出去的,是钱,是粮。买来的,是时间!是曹操被牢牢拖在北方泥潭里的宝贵时间!”

他走到案前,提起硃笔,语气斩钉截铁。

“回復甦怀,这个债,我们借了。”

“主公!”桓邻还是有些不放心,“数额巨大,若————”

“不必担心血本无归。”

士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告诉苏怀,答应郭图,钱粮可以借,甚至可以用我们交州商行的渠道,帮他紧急採购一部分。但抵押,不能只是空口白话的三郡盐铁。”

他笔走龙蛇,迅速写下几条条件。

“第一,抵押物,必须包括袁绍控制区域內,所有与我交州往来商路的优先通行权及关税减免,白纸黑字,让他用印。”

“第二,要求袁绍以其家族名义,公开发行河北债据”,我交州商行作为主要债权人之一,此债据可在北方诸州我交州商號內部分流通兑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笔借款,分批支付。首期只给三成,后续视袁绍抵抗情况,以及————曹操的反应,再决定是否继续投入。”

桓邻听著士燮一条条指令,心中豁然开朗,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

如此一来,交州看似出了血,实则將影响力渗透进了河北商贸,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对袁绍残存势力的“合法”干涉权。

那“河北债据”若真能流通,更是无形中將交州的金融触角伸向了北方。

而分批支付,则牢牢掌握了主动权,进退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