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2/2)
赵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糜芳。
“士使君当真如此看重云?”
“千真万確!”
糜芳拍著胸脯。
“为使君寻得子龙,芳可得五十架交州精弩为酬!”
“此等价值,岂是儿戏?”
赵云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对方肯下如此本钱,足见其心之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南方交州的方向,郑重一揖。
“使君厚爱,云——感激不尽。”
“请糜先生回復使君,云,愿往交州效力!”
“好,太好了。”
糜芳大喜过望,一把拉住赵云的手。
“子龙兄果然爽快!事不宜迟,我即刻派人回报兄长与士使君。”
“兄台可儘快安顿家小,待开春道路好行,我便安排人手,护送兄台一家南下!”
消息由快马传回交趾时,已是初春。
岭南之地,已是暖意融融,百花竞放。
士燮接到糜竺转来的密信,得知赵云已答应南下,饶是他城府深沉,也不禁抚掌大笑。
“好!糜子仲、糜芳,真乃信也!此情我士燮记下了!”
他当即下令,让桓邻在交趾城內择一清净宽敞的宅院,按照军中別部司马的规格,配备僕役、用具,准备迎接赵云家小。
又亲自批示,从府库中拨出专款,用於安置。
钱夫人见丈夫近日眉宇舒展,好奇问起。
士燮也不隱瞒,將此事告知。
“赵云?妾身似乎未曾听闻北地有此名將?”钱夫人有些疑惑。
士燮揽著夫人的肩,望著庭院中抽芽的新绿,意味深长地笑道。
“夫人有所不知,此乃潜龙在渊,一旦风云际会,必当名动天下。”
“我得子龙,如虎添翼,这交州基业,便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白袍银枪的驍將,护卫在自己身侧,纵横岭南的英姿。
交趾城的春日,总比北地来得更早一些。
太守府后院那几株老芭蕉,已迫不及待地舒展了宽大油绿的新叶。
士燮搁下手中关於日南郡春耕的匯报竹简,揉了揉因久坐而微酸的腰背。
桓邻轻步走入书房,脸上带著些许振奋之色,將一份最新的江东简报呈上。
“主公,江东捷报频传。”
“孙伯符自曲阿起步,如今已席捲丹阳,兵锋直指吴郡腹地。”
“那许贡困守孤城,败象已露。据苏怀传回的消息,孙策用兵,当真有其父之风,猛锐不可当。”
士燮接过简报,目光迅速扫过。
孙策的崛起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这头年轻的江东猛虎,正以令人瞠目的气势,撕扯著旧有的格局。
“我们的人与周泰那边,联繫可还顺畅?”士燮放下简报,问道。
“甚是顺畅。”
桓邻笑道。
“自上次送去那批精铁箭头和百炼刀后,孙策军中对我们的诚意』颇为受用。”
“苏怀又借著邓茂提供的渠道,暗中输送了两批粮草,虽数量不多,但时机拿捏得正好,解了其前线部分燃眉之急。”
“周泰私下表示,孙討逆对交州,已颇有善意。”
士燮微微頷首。
孙策势大,对目前急需稳定江东渠道的交州而言,是好事。
这条线若能维持住,將来无论是贸易还是战略呼应,都大有裨益。
按照原本的轨跡,孙策在基本统一江东后不久,便会因一次令人扼腕的刺杀而英年早逝—
隨后,其弟孙权继位,江东內部权力更迭,对外政策是否会有变动,犹未可知。
“孙伯符勇则勇矣,然性格刚烈,轻而无备——”
士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桓邻说。
“自古名將,不惧沙场刀兵,却易伤於宵暗箭。”
“他这般锋芒毕露,恐非长寿之兆。”
桓邻闻言,神色一凛。
“主公是担心——”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士燮嘆了口气。
“许贡虽败,其残余势力岂会甘心?江东本地豪强,表面归附,暗中怀恨者,只怕也不少。“
“孙策若有个万一,江东必生乱局,我们这条刚刚搭上的线,恐生波折。“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直接去信提醒孙策小刺客?
且不说对方是否会听信,自己一个交州牧,远在岭南,如何能未卜先知般预见到刺客之事?
这太过惊世骇俗,容易引火烧身。
但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这条重要的外部纽带可能因变故而受损,又非他所愿。
“桓先生,”
士燮抬眼,目光深邃。
“你让苏怀想办法,在不经意间,向周泰或者他身边能接触到孙策的人,透露一个意思。“
“请主公示下。”
“就说,我交州商队行走四方,曾听闻一些江湖传言,有许贡旧部或吴郡心怀怨懟之家,重金募得死士,欲不轨之举。”
“让孙討逆出入之间,还需多加戒备,尤其注意身边护卫是否周全,莫要给小人可乘之机。“
士燮缓缓道来,语气平淡。
“记住,只是听闻的江湖传言』,点到即止,切勿深言,更不可提及是我特意提醒。”
桓邻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士燮的用意。
这是既要示好,又要置身事外,將提醒包装成无意中得来的消息。
至於孙策听不听,那就非他们所能左右了。
“主公英明,此计甚妥。”
“既能示好於未来,又不至引人生疑。属下这就去安排。”
桓邻领命而去。
处理完江东之事,士燮的心绪却並未完全放鬆。
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追逐蝴蝶的幼子士徽,眼神柔和了一瞬。
北方的曹操已渐稳兗州,袁术在淮南蠢蠢欲动,徐州刘备的压力与日俱增—
这天下棋局,正在加速变幻。
交州偏安一隅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阿石。”他轻声唤道。
亲卫统领阿石应声而入。
“北面——子龙將军边,有新的消息吗?”
“回主公,糜芳先生半前曾有信至,言及赵將军家小月1置妥当,只待天气转暖,道路好行,便启程南下。”
“算算时日,如今应在路上了。”阿石恭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