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长江黄河论(2/2)
“我要做的,不是將他们剷除,那般成本太高,动静太大,易生不测,且白白浪费了这股『浊水』之力。”
“我要的是,让他们明白,顺我者,虽不能独享其利,却可水涨船高,家族延绵。”
“逆我者,则如逆水行舟,不仅无利可图,反会被这大势逐渐拋下,最终沉沦。”
士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们私下串联,正好省了我一一敲打的功夫。且让他们议论,且让他们观望。”
“待学宫建成,流民安置妥帖,工巧之术更进一层,我自有分晓。”
“到时,他们是愿做那顺势而下的浊流,灌溉良田,得享丰年,还是想做那阻挡大势的顽石,被水流冲刷剥蚀,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这一番长江黄河论,如拨云见日。
听得桓邻心潮澎湃,又深感主公手段之老辣深远,连忙躬身。
“主公深谋远虑,洞悉人心,属下万万不及!如此,便让他们再蹦躂几日。”
“嗯,”
士燮点点头。
“暗中盯著即可,非有叛逆实据,不必理会。”
“眼下要紧之事,是將这些种子妥善安排试种。溪娘。”
“奴婢在。”溪娘上前一步。
“这苜蓿、胡麻等物,交予你负责。”
“遴选合適田亩,记录生长情状,尤其要注意与本地气候水土的適配。”
“所需人手物料,直接向桓先生支取。”
“诺!奴婢定悉心照料,详实记录。”溪娘郑重应下。
这时,门外侍卫来报,言张医官求见。
士燮准其入內。
张汶步履轻快,面带喜色,入內便拱手道。
“府君,您前日所提『以烈酒清洗创伤,可防溃烂』之法,属下与几位医官反覆验证,竟真有奇效!”
“已试於十余伤患,比之以往,化脓溃烂者锐减。”
“哦?甚好!”
士燮闻言大喜。
“此乃將士之福!速將此法总结要略,推行至各营军医及惠民药局试用之。”
“属下遵命!”
“此外,属下根据伯祖医理,结合岭南瘴癘特点,擬了几个辟秽防疫的方子,可否请府君过目?”
张汶说著,呈上几卷帛书。
士燮接过,粗略一看。
只见上面写著“焚烧艾草、苍朮以驱蚊虻”、“饮用煮沸之水”、“病患之物需以沸水烫洗”等条。
虽不及现代医学系统,却已是当时极先进的防疫观念,与自己想法不谋而合,且更为细节。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大善,就依此方,製成告示,晓諭军民。”
“尤其各安置流民的村落,务必严格执行。”
士燮当即拍板,又对桓邻道。
“此事关乎民生根本,桓先生,你需全力配合张医官。”
“属下明白!”
处理完这几桩事,士燮略感疲惫,却心情舒畅。
他走到那袋徐州带来的胡麻籽前,抓了一小把,递给桓邻和张汶。
“都尝尝,据说此物炒熟后香气更甚,將来或可成我交州一宝。”
几人正品尝著新奇的胡麻籽,忽见凌操一身尘土地大步走来,显是刚从军营赶回。
“主公!”
凌操抱拳,声音洪亮。
“突骑营新卒已能驭马疾驰而不坠,可否增加马上劈砍、弓射训练?”
士燮笑道。
“文弼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先將马上稳字诀练透再说。”
“对了,新送来的苜蓿籽,正好给你那些宝贝战马改善伙食。”
凌操闻言,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末將代那些畜生谢过主公!”
看著麾下文臣武將各司其职,新引进的种子药物正在落地生根。
士燮心中豪情愈发澎湃。
那些豪强的些许暗流私议,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大江奔流中几朵微不足道的浑浊浪花。
终將被这浩浩荡荡的大势所裹挟东去。
他目光再次投向北方,心中暗道。
“你们在中原逐鹿,却不知这岭南之地,正孕育著另一番新天。”
“待我根基夯实,粮足兵精之日,这天下格局,未必不能变上一变。”
太守府外,阳光正好,照得新辟的试验田一片生机盎然。
桓邻在告退之前,又望了一眼那些豪强府邸的方向,冷笑一声,心中默念。
“主公以江水河水为喻,真乃洞若观火。”
“尔等浊流,最好识时务些,否则,迟早被这清浊交融、浩浩荡荡的大势,冲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