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长江黄河论(1/2)

几个敞开的麻袋靠在墙角,里面露出形態各异的籽实。

士燮正挽著袖子,拈起几粒,对著窗外光线仔细端详。

“主公,糜子仲此番可谓雪中送炭之外,再添锦上之花。”

桓邻在一旁笑著,递过一份简牘。

“这是隨船匠人抄录的徐州一带农事要略,其中多有提及这些种物的习性。”

“好,好啊!”

士燮將麦种小心放回袋中,拍拍手。

“此乃苜蓿籽,听闻极肥地力,畜牲亦喜食,正合牧场之用。”

他又抓起一把细小的、带著辛辣气味的种子。

“此物……似是胡麻?榨出的油液香气特殊,可食可用,比之动物油脂更易贮存。”

“糜竺有心了。”

当然,袋中也有些在士燮看来“华而不实”或是岭南水土定然难以承载的物种。

几颗乾瘪的枣核,几包据说是中原名品的牡丹、芍药花种。

士燮笑了笑,將花种单独挑出,递给侍立的溪娘。

“这些风雅之物,且拿去后苑,让夫人看著栽种赏玩吧。”

“至於这枣核……唉,淮南为橘,淮北为枳。”

“我岭南湿热,恐难结出北地那般甘甜大枣,姑且寻个向阳坡地种下,看天意罢。”

溪娘接过花种,轻声应下。

目光扫过那些新来的种子,已能看出几分门道,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识山间野果的俚人少女。

正说著,桓邻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主公,喜则喜矣,然近日府外亦有些许杂音,不可不察。”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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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燮拿起布巾擦著手,示意他继续说。

“据各方眼线回报,以陈功曹、邓公为首的那几家本地豪强,近来走动频繁,宴饮无虚日。”

“虽密谈內容难以尽知,但观其神色……”

“似乎对主公近来大力提拔寒门、俚人,广纳流民,乃至將工巧、农事要职交於如溪娘这般出身之人,颇多微词……”

“私下里,恐非议不少。”

桓邻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主公,以我士家如今之势,交趾乃至交州,谁人能敌?”

“您一声令下,凌將军便可將其连根拔起!何须容忍此等蛀虫暗地里嚼舌根、拖后腿?不如……”

士燮闻言,並未动怒,抬手止住了桓邻的话头。

他踱步到窗边,望著院內新挖的一口小池塘。

池水尚浊,几尾鱼儿却已在其中游弋翻动,搅起阵阵泥浪。

似想起什么,会心一笑,淡淡道。

“桓先生,你可知古人为何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吗?”

桓邻一愣,不知主公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得老实回答。

“属下愚钝,请主公明示。”

士燮目光悠远,缓缓道。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亦灌溉了数省之田地。”

“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亦不能因水浊而偏废,此乃自古皆然之理。”

他转过身,看著桓邻。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一方州郡,亦是同理。”

“这些地方豪强,盘根错节数代,就如这黄河之水,固然浑浊,甚至有时泛滥成灾,但其力亦大,其势已成。”

“他们手中掌握著大量田亩、佃户、私兵、人脉,若一味以清水之策,强行涤盪,看似痛快……”

“然则泥沙俱下,恐伤及良田根基,激起大变。”

他走回案前,手指轻轻敲著那些种子袋。

“譬如这些北地种子,若不管不顾,一股脑撒入我交州水田,怕是颗粒无收。”

“需得择其合时宜者,精心培育,汰其不良,方能为我所用。”

“主公之意是……”桓邻若有所悟。

“这些豪强,便是那黄河之水。”

士燮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他们贪婪,恋栈权位,看重家族利益,此乃其『浊』。”

“然正因其有所求,方能被驱使,被利用。”

“我推行新政,兴修水利,广开工巧,他们初始自然牴触,因损其旧利。”

“然如今眼见丰收在望,市面繁荣,他们名下田產增收,作坊获利,难道真能毫不动心?”

“陈功曹家新开的葛布坊,用的不就是我百工坊的新式织机?邓家暗中参股的海贸生意,获利岂在少数?”

“他们私下非议,无非是既要享受新政带来的好处,又捨不得完全放下架子。”

“更担忧寒门、俚人崛起,分薄了他们的权柄声望。”

“此乃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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