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语言(2/2)

那天深夜,丹妮莉丝睡著后,戴瑞在岩浆河畔补他的旧外套。他借著熔岩光把针脚缝得很密,每一针都像是在跟布料较劲。韦赛里斯在清点物资——戴瑞新买的布料已经存进储粮洞,药品库存稳定,柳树皮粉上个月刚补过一批,金盏花膏只剩半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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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戴瑞没有抬头,针还在布料里穿梭,“她今天问龙焰能不能熔化铁王座。她四岁。”

“她问的不是龙焰。她问的是我们什么时候飞出去。”

戴瑞的针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缝。“臣知道。她用的是四岁孩子能用的词汇。但臣听到了她没说出来的那部分。”他把线拉紧,咬断。“她没问『我们什么时候夺回王位』。她问的是『那时候我们会在哪里』。殿下告诉她——在天上。她接受了。”

韦赛里斯把金盏花膏的盖子拧紧。“她是在这里长大的。她没有见过铁王座,没有见过君临,没有见过任何一张椅子让人流血的场面。她只知道龙,只知道龙穴,只知道你说的那些故事。铁王座对她来说不是一个真实的东西——是故事里的怪物。人不会想坐在怪物身上。”

“但怪物是真实的。她总有一天会见到它。”

“到时候她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已经告诉她怪物是什么。她只需要决定是让它活著,还是烧了它。”

第二天清晨,丹妮莉丝坐在石台上吃早饭。她用木勺舀起一勺捣碎的咸鱼拌羊奶,送进嘴里,嚼完之后指著贝勒里恩。

“哥哥。贝勒里恩能活多久?”

“两百岁。可能更久。”

“那时候我们还活著吗?”

“不在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木勺放在碗里。“那谁餵它?”

“没有人。龙不需要人餵。它们在野外自己捕猎。没有人餵它们。它们吃鯨鱼,吃海豹,吃任何能抓到的东西。龙不是宠物。它们是龙。”

“如果我们死了,它会难过吗?”

这个问题让穹顶下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贝勒里恩趴在岩浆河畔,竖瞳半闭,尾巴在岩浆河上方缓缓摆动。韦赛里斯看著它——看著它喉间那几片炭灰色的细鳞,看著它脊背上已经硬化的骨刺,看著它在岩浆河畔趴著的姿势,和三年前那个蜷在蛋壳碎片中的幼崽没什么不同,只是大了几十倍。他想起它第一次睁开竖瞳看著他的那个瞬间——不是野兽打量猎物的眼神,不是新生雏鸟认母的眼神。是辨认。它知道他是谁。

“会。但它也会继续活著。龙没有人类那么脆弱。它会记住你,然后继续飞。”

丹妮莉丝把木勺从碗里拿出来,继续吃她的早饭。她没有再问关於死亡的问题。她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睡著了不会再醒过来。她也知道龙和人类不一样。

那天傍晚,丹妮莉丝蹲在贝勒里恩面前,双手撑著膝盖,盯著它的竖瞳看了很久。黑龙没有躲开她的注视。它只是安静地呼吸著,每一次呼出都带著硫磺味的热气。

“我在学你的语言。”她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对它说。

贝勒里恩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等我学会了全部七个时態,我就给你讲故事。戴瑞有讲不完的故事——他的故事全是文字。我的故事会有龙焰和翅膀。”

黑龙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竖瞳缓缓闭上。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她在说话。从她还是个只会说“龙”的婴儿时,它就习惯了她的声音。那时候她只会说一个词,现在她已经能用完整的句子和它说话了。它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它在乎的是她还在说。

那天深夜,丹妮莉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高等瓦雷利亚语的梦话。韦赛里斯停下手里正在刻的计时刻痕,转头看著她。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了。她刚才说的是:月舞是母龙。她在梦里还在练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