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黛玉归府(2/2)
“不必。”林如海摆摆手,又咳了几声。
黛玉看著他清瘦的面容,心里发酸,放下碗筷劝道。
“父亲还是莫要太操劳了,我问过雪雁,您忙於公务,经常亥时过了都未睡下,这般苦熬,身子哪能经受住。”
林如海嘆了口气,说道:“两淮盐务积弊日久,库里亏空的窟窿堵不上,桩桩件件都催得紧,便是想早睡,又哪里睡得安稳。”
看了女儿忧虑的样子,林如海便转了话头,问道:“当年你入宫到皇后膝下抚养,这事我虽收到圣旨,却还是弄不清楚原委,你与为父说一下。”
黛玉便把自己和太子的缘法和父亲娓娓道来,不过自己和太子相处亲密无间的事,因心中羞涩,还是隱去不提。
林如海听完,面色古怪,说道:“玉儿,你这如同说戏文一般,当真有这么离奇?”
黛玉见父亲似乎不信,忙起身,转了一圈,手指指著自己的脸说道:“爹爹且看,我这先天不足之症,如今不是已然大好、全然无碍了吗?”
说完坐回位置,脸色緋红:“那僧道您当年也是见过的,缘何不信,殿下那时候性命攸关,他又没见过女儿,如何便能一口道出我的闺名。”
林如海望著女儿泛红的面颊,又见她活泼好动,心头已是信了几分,只是仍嘆道:“当年你病弱,那僧道便说要化你出家,我只当是疯癲游方之人,不曾放在心上,谁知竟有这般因果。”
黛玉低著头,轻声说道:“女儿从前也只当是虚妄之言,直到殿下病重垂危,那僧道一语道破,殿下见了我就如起死回生一般。若非如此,皇后娘娘也不会这般厚待於我。”
林如海沉吟片刻,语气也软了下来:“既是天定的缘法,又有皇后与殿下护持,为父便也放心了。
只是你身在皇家,凡事须得谨慎,万不可恃宠疏纵,落了旁人话柄。”
“女儿记下了。”黛玉俯首受教。
..........
夜深了,外头起了风。黛玉躺在床上,听著窗纸被风吹得噗噗响,渐渐有了困意。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间触到心口。
一股极细的暖流,自心底缓缓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她没在意,只当是累了,闭眼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文华殿后园。
李瑾坐在棋枰边,手里拈著枝海棠,对她笑:“林妹妹,此去江南,替我向林大人问好。”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只见他將那支海棠一拋,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化作点点莹光,没入她心口。
一股暖流自心口涌出,比方才更清晰,更绵长。
东厢房里,林如海正对灯独坐。
他这病是陈年旧疾,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方子,哪怕陛下赏赐御医常年诊治,却总不见好。
每至夜深,胸中便像堵了团棉花,咳又咳不出,喘又喘不匀,生生熬著。
可今夜,他坐了半个时辰,竟没咳几声。
这真是奇了。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推开窗。夜风带著湿气灌进来,他深吸一口。
冷空气入肺,竟不觉得刺,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清爽。
林如海在窗前立了许久。
那股看不见的暖流,绵绵不绝,直接撞入林如海的身体,隨著他的呼吸渗入肺腑。
润物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