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不死,谁死(2/2)
他盯著大声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雄哥,您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了什么罪?您告诉我,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大声雄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拧了拧,菸头瘪了,最后一缕青烟也散了。
他靠在椅背里,看著烂口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石子扔进深井,回声一下一下往脑子里钻:“你跟著顏同,捞了不少钱吧?”
烂口发愣住了。
他的嘴张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一只被人踩住脖子的鸡。
他看著大声雄,眼睛里的血丝像一张细密的蛛网,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瞳孔。顏同——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颗手榴弹,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他跟著顏同多少年了?八年?十年?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些年他替顏同收过规费,替顏同摆平过烂仔,替顏同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顏同吃肉,他喝汤。
顏同吃乾的,他喝稀的。
那些年他攒了不少钱,但都赌光了,嫖光了,喝光了。现在大声雄问他捞了多少钱,他怎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雄哥,我……我没捞多少钱。真的,您相信我。我就是跟著顏爷跑跑腿,收收规费,都是小钱。大头都是顏爷拿的,我拿的都是零头,不够塞牙缝的。”
大声雄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灯光下一闪,靠在椅背里看著烂口发。
烂口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的汗从湿透的衣服里渗出来,顺著脊梁骨往下流,痒痒的,但他的手被銬著,挠不了,只能忍著。
“零头?不够塞牙缝?”
大声雄把声音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法官在宣判,
“你在庙街那间赌档,一晚上输多少?你在鸡档白嫖,一晚上玩几个?你喝的那些洋酒,一瓶多少钱?
烂口发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睁大眼睛盯著大声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声音像哭又像笑,挤出来的时候变了调:“大声雄,就算我捞钱,你凭什么抓我?你是探长,我也是警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些年顏爷收规费,你们谁没收过?你没收过?雷洛没收过?陈志超没收过?整个港岛警界,谁没收过?”
烂口发越说越激动,椅子被他带得往前挪了半寸,铁椅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的脸涨红了,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手銬的铁齿勒进皮肉里,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愤怒和恐惧已经把他的神经烧断了。
声音越来越大,在审讯室里迴荡,震得窗户嗡嗡响,唾沫星子四溅,喷在桌上,喷在那些文件上,喷在菸灰缸上,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关都关不住。
大声雄坐在他对面,没动。
等烂口发说完了,等他喘著粗气靠在椅背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下去,大声雄才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绕过桌子走到烂口发麵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烂口发能看清大声雄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白色的,塑料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大声雄低头看著他,嘴角那丝笑早没了。
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烂口发的脑门里:“你说得对。大家都在捞。但你倒霉,你撞到枪口上了。顏同死了,没人保你了。你不死,谁死?”
烂口发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著架,咯咯咯地响。
他看著大声雄,看著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著这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大声雄不是来审他的,是来通知他的。
他已经死了,从大声雄走进他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