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趁热打铁(1/2)

八月二十二日,一大早。

有两个没见过的青壮年到这里,根据老马解释的,这便是孙叔上面的“大爷叔”,派来的金牌打手。专门负责维持秩序、收取麾下各个帮派的帐,顺带处理不听话的人。

孙叔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始“交柜”——

在打手的监督下,清点这段时间的帐目,顺带搜了搜有没有私藏物件。

“你这草鞋是怎么回事?”

孙叔摸出了林忘爭的半旧草鞋。

林忘爭满头大汗:

“路上偷的,免得没鞋穿,哪都去不了。”

孙叔点点头,也没说没收,还给了林忘爭。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几天的帐都交出来。他抽走了六成,从其中分了三成给打手。

等到打手走后,剩下的四成,由他开始分配。

主要是按照资歷、表现,到最后林忘爭分到了五文钱。

“踏马的,扒皮!噁心!”

林忘爭看著那五枚乌漆嘛黑的铜板,在心里暗骂。

他这三天討了三十枚铜板,结果到手才五枚,这也太少了点!

於是,他蹲在垃圾堆旁,开始自闭。

小跳蚤无亲无故,觉得別人好凶,也紧紧跟著他。

大人蹲下他就蹲下,大人站起来他就站起来,生怕动作慢了。

“你不是乞丐。”

身后突兀的响起一阵声音。

林忘爭僵硬地转动脖颈。

孙叔站在他身后,手里盘著两个铁核桃,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什么?”

林忘爭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孙叔没有回答,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跟他並排蹲著:

“我看了你三天,其他地方都很像,但蹲的姿势不对......腰板太直了,乞丐不这么蹲,因为容易累。”

“昨夜,你对这小孩好过了头。乞丐可不会把自己的吃食,轻易让给別人,所以我断定你不是乞丐。”

有理有据。

毕竟林忘爭也是临时起意,在这之前对於乞丐的理解並不多,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总会百密终有一疏。在有心人眼中,便会被无限放大。

他的心渐渐沉到谷底,思考脚底抹油的时候,要不要带上小跳蚤一起跑。

小跳蚤也察觉不对,开始瑟瑟发抖。

孙叔却没有发难的意思,追问:

“你不用这么怕,我要是想对你动手,你跑不掉。”

“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是谁?巡捕房的侦探?还是別的帮的探子?”

林忘爭看著他,犹豫了很久,决定实话实说:

“记者。”

孙叔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哪家报社?”

“奇闻报。”

“写了码头工人专访,跟袁党走狗打笔仗的那一家?”

“是。”

“那些文章,莫非都是你写的?”

“.......不全是。”

林忘爭並没有如实回答,稍微留了个心眼,点到为止的暴露自己的能力。

孙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把核桃收进衣兜里,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后递给林忘爭:

“好胆气,也能吃苦。”

两人蹲在垃圾堆旁边抽菸,谁也没有说话。

乞丐们陆陆续续出街了,老马他们诧异地望了几眼,不过也没有过来管閒事。

一根烟见底,孙叔说道:

“你写乞丐,有什么用?”

林忘爭轻声道:

“让更多人知道。”

孙叔嗤笑一声:

“知道了又怎样?知道了,这些人就不当乞丐了?”

林忘爭没有直接回答:

“靠新闻不行,但没有这种新闻,同样也不行,不能因噎废食。”

孙叔站起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你写吧,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这经不起折腾,別写那些能让別人找到这儿的东西。”

“好。”

林忘爭点点头。

孙叔转身就走。

林忘爭起身,撑著小跳蚤的脑袋:

“孙叔!这小孩你打算怎么办?”

孙叔停下脚步,低声道:

“养著,能干活了,就去討饭,还能怎么办?”

......

中午。

林忘爭带著小跳蚤,去码头找到了老鼠。

看见老鼠眼神滴溜溜地转,林忘爭很好奇地问:

“你怎么分辨哪些人是乞丐,哪些人不是?”

老鼠嘿嘿一笑:

“眼神,我看眼神。”

“眼神?”

“对,逃荒来的人,眼神不一样,你一看,就知道这人走投无路。”

“原来如此......”

林忘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这事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难度挺大的。

老鼠察言观色的本事,一般人真比不上。

他们在码头蹲了一下午,捡到了两个人,或者说是跟其他帮派,抢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安徽来的,家里遭了水灾,一个人跑出来。另一个是一个年轻女人,带著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从苏北来的,男人在逃荒的路上死了。

老鼠把这两个人带回棚区,交给孙叔,问了他们几句话,便让他们住下了。

男人还好,已经麻木了。

女人可能是迷茫,亦或者悲痛,抱著孩子躲在角落低嚎,小跳蚤听得眼泪也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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