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入丐窝(1/2)
一个乞丐走在街上,就像一块碎石落在河里,惊不起一点水花。
林忘爭来到昨天那个地方,还有乞丐在这里,但换了一批生面孔,就缩著身子排坐在墙根下,像一排被露水泡烂的纸人,耷拉著脑袋一动不动。
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了,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晕过去了。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在街对面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假装在晒太阳。
虽然现在还没太阳,但突兀上前,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
外出流浪的人本就没有安全感,不可能会信任同行。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些乞丐分成了几个小团体,靠左边的那两、三个人,都是中年男人。穿著差不多的破衣服,蹲在一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靠右边的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散得比较开,互相之间不说话。
在中年乞丐的那一堆中,有一个人单独坐著,背靠墙壁、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没人敢打扰他。
这人五十来岁,除了脏一点,看精气神,其实不像是乞丐。脸上还有道疤,从左眉梢斜著延伸到耳垂,半个耳垂都没了,像是被刀削的。
偶尔有乞丐起身去乞討,回来后会將铜板递给这人,然后他就睁眼接过来数一数,確定乞討的人没有私藏,再度闭上眼睛打瞌睡。
林忘爭心里有了数,这是有组织的乞討,而这人就是领头者!
莫非是传说中的丐帮?暂时还不得而知。
他站起来,装作漫不经意地活动腿脚,然后慢慢挪到这堆人那边,隔了大概有个五六米远,蹲下来抱著膝盖,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没有人搭理他,这是好事。
他蹲了半个时辰,腿又麻了,像是被电了一样,迫不得已起来活动。
太阳已经出来了,掛在东边的天空上,照在身上,倒是暖洋洋的。
但隨著温度的升高,地上的污水愈发臭了,苍蝇开始活跃,“嗡嗡嗡”到处飞,围著微微冒汗的林忘爭转。
终於,那个刀疤脸没法再睡觉,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仅仅一眼,很快就移开了,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忘爭有些失望,思索著要不要主动一些,上去打个招呼,交上带出来的保护费。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一点的乞丐站起来,走到林忘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哪来的?”
年轻乞丐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江北口音。
林忘爭的脑袋半抬不抬,努力装出一副麻木的神情,操著一口地道的北平腔:
“北平,家里落魄了。”
这是实话,但具体什么情况,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了。
这年头的乞丐,有不少是不学无术的紈絝,身上没有个一技之长,又好吃懒做,家道中落后只能上街乞討。
像是在北平,落魄的八旗子弟比比皆是,有的人还有些钱,能去买辆洋车拉拉客人,日子也能过得滋润。
更多的,便是靠乞討为生,乞丐本就是流民,流窜到淞沪来,实在是不稀奇。
毕竟人往高处走,討饭也得找繁华点的地方。竞爭大点就大点,好歹机会多......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回去,在刀疤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刀疤脸抬头,看著林忘爭,这次看得久,忽然说:
“过来。”
林忘爭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姿態摆的很低。
刀疤脸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问:
“什么辈分?”
林忘爭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组织的乞丐,內部確实有辈分。
这个规矩,自两宋时期便已经形成,在明清时期达到顶峰。並且很看重辈分制度,不遵守会有严苛的刑罚。
可他对这其中的关窍,一概不知啊!
“娘希匹......”(奉化口音)
林忘爭在心里暗骂,决定赌一把:“没入过门......刚逃来淞沪,没来得及拜码头。”
刀疤脸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又看了林忘爭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黑面饃,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
林忘爭接过来,急切地塞进嘴里,饃是餿的,有一股酸味,硬得像石头,腮帮子都嚼酸了。
但他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或者说不能露出这种表情,装作很久没吃饭,狼吞虎咽地咽下去。
刀疤脸看著他吃完,点了点头:
“跟著吧,別乱走,闯进別人的地盘,不一定有这么好运气。”
林忘爭点了点头,蹲在一边,没有再说话。
第一步成了!
......
接下来的两天里。
林忘爭跟著这群乞丐,就在第二跑马场这一块乞討。
乞丐之间帮派林立,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要是瞎跑,指不定被同行打死。
其实除了初来乍到的流民,把乞討当不得已的东西,对於有组织的乞丐来说,这是一门谋生的职业。
就跟上班一样,每天清晨便要出工,由被称为“孙叔”的刀疤脸带著,来到这一块乞討。
方法很简单,就跟刻板印象中的一样,有碗的摆个破碗,没有碗的就伸手,怎么可怜怎么来。
因为他们这种乞丐,没有才艺、没有口才,属於乞丐生態链中,最底层的那部分。
现在的乞丐职业化,有不少乞丐都会杂耍、相声,就凭这些手艺,都有人愿意为他们买单。更有甚者会点洋文,专门朝西洋人要钱,要来的自然也多。
像他们这种伸手乞討的,要是真的缺胳膊少腿、身患重病,路人有天然的怜悯。因为在夏国,崇尚“不为五斗米折腰”,如果真的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愿牺牲人格尊严,去换取一线生机。
这也是一般乞丐的写照。
而对於像林忘爭现在加入的专业团队,大部分人除了瘦点、黑点也没什么问题,许多路人通常持有鄙夷的態度。
少数人会给钱、粮,多数人会骂一声“滚”,甚至会被吐痰。
林忘爭就被吐过老痰,人都快气红温了。
蹲了两天,他膝盖红肿、腰酸背痛,毒辣的日头晒得他头晕眼花。
身为新手,他討得钱不多,第一天七文,第二天十二文,还算有天赋。
学会这门手艺,以后报馆被封了,饿不死自己。
天色黑透了,便要按时收工回家,回到那片棚户区。
那是一片用竹竿、草蓆、破布搭起来的棚子,挤在一条弄堂的尽头。人走进去要弯著腰,地上铺著稻草和破布,角落里堆著捡来的破烂。旁边是一个垃圾堆,在炎炎夏日的催化下臭气熏天。
林忘爭刚来的第一天,差点吐出来。
腐烂的垃圾、发霉的稻草、人体的汗臭、粪便的恶臭、伤口的脓血......混在一起,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直到如今,也没有习惯。
棚子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像《猫和老鼠》中的沙丁鱼罐头,每个人只有屁股宽的地方;躺下来,肩膀懟著肩膀,翻个身都要提前说。
林忘爭由於是新来的,被安排在门口,左右都是臭的,一度想回家睡觉,但硬是咬著牙坚持下来了。
搞大新闻,要能吃得了苦!
他的“邻居”是个四十来岁的老乞丐,大家都喊他“老马”,瘦得露出了皮包骨,浑浊的眼球深深陷在眼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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