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2/2)

迪丽西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了,他不在跟前守著,心里总不踏实。

次日一早,李建业去了大前门街道办,找主任帮忙联繫了一支装修队。

领人到了四合院,他的要求倒也简单:一是加固墙体、整体粉刷;二是从院里挖条下水道,直通化粪池——这事已和街道打过招呼,放手做便是;三是在院里布置些假山、水池,最后再栽些花木。

交待清楚后,他便动身往轧钢厂去。

“建业,今天怎么过来了?”

杨厂长一见他就笑著起身迎上来,“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新机器了?”

“老杨,这回你可猜著了。”

李建业笑起来,“而且是个大项目,说不定厂子还得扩建呢。”

“当真?”

杨厂长眼睛一亮。

扩建可是实打实的成绩,他立刻张罗著召集会议。

不多时,厂领导、技术员和所有八级工都到了会议室。

隔了这些日子没来,李建业发现厂里又添了几张新面孔:两名技术员,一批新晋的八级工。

红星轧钢厂確实在他带动下,一天比一天壮大了。

人齐了,李建业便开门见山:“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要集中製造一批新设备。

包括各种型號的全自动脱粒机和收割机——大伙儿都知道,农忙抢收辛苦,万一赶不及,损失的就是粮食。

这两样机器,现在国家急需。”

他略顿一顿,便展开图纸,细细讲解起构造原理来。

就在李建业埋头忙活的这段时间,娄晓娥和许大茂也把离婚证办了。

一段婚姻走到头,两人谁也没多看对方一眼,转身各走各的路。

许大茂长长吐了口气——总算离成了。

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喜悦终究没能真正浮现,仿佛有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我当真没有延续血脉的可能了吗?”

这念头反覆啃噬著他。

不知不觉,许大茂的脚步已停在医院门口。

略一迟疑,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昨天才刚做完检查,可今日他又想再试一次——兴许,只是兴许呢?昨日滴酒未沾,说不定今天会有些许转机?

採样过程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工夫便结束了。

揣著满心纷乱,他回到了那座四合院。

整个午后,他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里,时间缓慢得如同凝滯。

终於挨到了取报告的时辰。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赶回医院。

还是那间诊室,还是那位大夫,唯独他自己,心境已全然不同。

“哟,您来了。”

医生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微笑,隨手抽出一份单据,“许大茂同志,您的报告在这儿。”

“谢……谢谢。”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手,指尖微微抖著,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他闭紧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敢缓缓睁开,目光落向纸面。

只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这……这!这——!”

许大茂死死盯著报告单上的字跡,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隨即,一阵难以抑制的、近乎癲狂的大笑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问题!我就知道我没问题!哈哈哈——”

他挥舞著手中的纸张,转向医生,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大夫!您看!和昨天的结果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昨天写的是『活性全无,无生育可能』,今天成了『活性偏低,生育概率较低』!只隔了一夜!一夜啊!就好转了这么多!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医生看著眼前手舞足蹈、满面红光的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其实,你的化验结果和昨天毫无二致。

你確实无法生育。

之所以措辞不同,是因为院里统一修改了报告模板,把所有绝对化的判定都换成了更温和、更留有余地的说法。

否则,你今天看到的,本该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番话在他心里滚过,却终未出口。

瞧著许大茂这般狂喜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万一刺激过度,引出什么好歹来呢?

於是医生只是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对方的自我安慰。

“大夫,”

许大茂凑近了些,眼里闪著希冀的光,“这『生育概率较低』,是不是……就是说,还是有可能让女同志怀上的,对吗?”

“是的。”

医生肯定道,隨即又谨慎地补充,“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

他特意加重了“可能性”

三个字。

然而,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许大茂,早已自动忽略了所有潜藏的告诫。

许大茂握著那份体检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反覆读著纸上的字句,胸腔里一股滚热的气流直衝头顶,忍不住咧开嘴,笑声从喉咙里迸出来,在诊室狭窄的空间里撞出回音。

“神医!您可真是神医啊!”

他凑近桌后的医生,眼睛亮得嚇人,“照这么说,前些日子我確確实实是能让女人怀上孩子的!小芳肚子里那个,千真万確是我的种!”

医生半张脸隱在檯灯阴影里,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咽回了已到唇边的话。

那些关於个体差异、关於短暂机能波动的复杂解释,此刻都显得多余而残忍。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报告单某个不起眼的数值上,心底暗自摇头。

这男人身体深处的癥结究竟为何,他尚无十分把握,或许……或许真有一段极短的时日,奇蹟曾降临过?罢了。

看许大茂此刻癲狂的喜悦,那孩子恐怕已成他余生唯一的指望与慰藉。

何苦戳破这层摇摇欲坠的窗纸?就让他抱著这份虚妄的证明,好好过下去吧。

念头转过,医生抬起脸,换上职业化的温和表情,朝许大茂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