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1/2)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您!大夫,我这辈子记著您的好!”
许大茂迭声道谢,几乎要鞠躬,隨即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诊室门。
那张薄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已然汗湿。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得让全院的人都瞧瞧,仔仔细细地瞧瞧!他要选在傍晚下班人最齐的时候,把大家召集起来,亲手將这纸“铁证”
摊在所有人眼前。
到那时,那些背地里讥讽他、嘲笑他“绝户”
的窃窃私语,都將不攻自破。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院子中央,迎著眾人惊愕或羡慕的目光,挺直了腰板。
车轮碾过胡同不平的石板路,发出轆轆的闷响。
一辆人力三轮车慢悠悠地前行,车上坐著两人。
一大妈小心地搀著身边的聋老太太,另一只手牢牢抓著车帮。
她自己身子骨也不爽利,背不动人,走路又太耗时辰,索性雇了这车。
老太太倚著靠背,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望著前方,浑浊却透著股执拗。
车夫脚程不慢,不多时便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娄关山近日深居简出,恰好在家。
听得敲门声,亲自来应,见是聋老太太,连忙將人让进屋里,又招呼一大妈坐下。
“老太太,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娄关山斟上茶,语气恭敬里带著关切。
聋老太太没立刻接那茶碗。
她枯瘦的手搁在膝头,手指蜷了蜷,半晌,才长长嘆出一口气,眼眶倏地红了。
“小娄啊,”
她声音沙哑,带著哽咽,“我……我这是实在没路走了,才舍了这张老脸,来求你一件事。”
娄关山神色一凛,放下茶壶:“您千万別这么说!当年若不是您伸援手,我娄关山未必能有今天。
有什么难处,您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力所及,绝无推辞!”
“是柱子的事。”
老太太用袖口按了按眼角,“他跟我的情分,你是清楚的。
早年他爹何大清那档子事,还有后来柱子顶替进厂,里头都有你帮衬的情。
我这心里……一直念著。”
娄关山点头:“柱子那孩子,实诚,我也当自家子侄看待。”
“就是这话。”
老太太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更低,“可眼下……有桩事,我这老脸都不知往哪儿搁。
柱子他……他瞧上你们家娥子了。”
娄关山眉头骤然锁紧。
老太太像是没看见他的神色,自顾自絮絮地说下去:“原先娥子跟许大茂是夫妻,柱子再有心思,也只能埋著。
如今不同了,娥子离了婚,柱子就……就求到我这儿,想托我来说合。
我知道,这话难以启齿,你们家娥子金贵,我们柱子是高攀了。
可我看著他茶饭不思的样儿,心里头跟刀绞似的……”
她抬起泪眼,望向娄关山,“小娄,你就当可怜我这孤老婆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思量思量?”
娄关山沉默著。
厅堂里一时静极,只听见桌上茶壶嘴冒出细微的蒸汽声响。
他想起动盪岁月里聋老太太雪中送炭的恩义,也想起自己膝下仅有的女儿娄晓娥。
更想起那已悄然准备、关乎全家去留的隱秘计划。
各种思虑在他心中翻腾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娄关山对女儿的珍视与日俱增。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娄晓娥离开自己身旁。
“小娄啊——”
见娄关山面有难色,聋老太太却並不著急。
她缓声往下说:
“我明白,你捨不得女儿。
娥子这才刚离了婚,立刻又要谈婚论嫁,確实让人为难。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柱子是个靠得住的人。
娥子跟著他,往后日子绝不会差。
再说,娥子现在毕竟是离过婚的人,又没有孩子。
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想再嫁,比守寡的还难。
难道你真忍心看她一个人孤零零过下半辈子?”
娄关山沉默了。
聋老太太的话没有错。
虽说新社会颁布了婚姻法,讲究男女平等,
可有些旧念头,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
离过婚的女人,歷来容易招人閒话。
男人一听是离婚的,多半要先猜疑这女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更何况如今多数人结亲,仍偏爱未出阁的姑娘,
谁愿意娶个“二婚”
的?
这样一来,离婚女子的路就更窄了。
“小娄啊,”
聋老太太见他神色鬆动,又轻轻添上一句,
“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双布鞋吗?”
“记得。”
娄关山语气里泛起些许波动。
“当年鬼子投降,国军进城,
对城里的生意人打压得厉害。
有一回我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
被关进牢里折磨了两天两夜……
是您出面疏通了关係,我才捡回一条命。
出狱那天,您还送了我一身新衣裳、一双新布鞋。
那衣服和鞋,我到今天还收著。”
“是啊。”
聋老太太笑了笑。
“我也不图你报答什么,
只盼你將娥子许给柱子。
正好,我在上头也认得几个人,
往后就算时局再怎么变动,
有你这份人情在,总不会让你难做。
你看怎样?”
娄关山神色驀地一顿。
这话听著像是敘旧,却又隱约透著別的意味——
不单是展示人脉,更像是一种提醒:
若他不应,將来风向不对时,难保不会被人伸手压上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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