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龙虎山小天师(日万求追读)(2/2)
清虚老道亦是眼神一亮,微微頷首。
离渊继续道:“清风观传承,自有其精妙。”
“养性保真,非是畏避,而是筑基。”
“心性不稳,根基不固,纵有千般术法,万钧之力,亦如沙上筑塔,遇风即倾。”
“你师让你诵《清静经》,体悟『真常应物』,便是要你先明此心。”
“待得心如明镜,映照万物而不滯,那时再入世,则所见所感,方是真实,所学所施,方能不违本性,不迷方向。”
他语气始终平和,却字字如清泉,涤盪著明心心中的迷雾与焦躁。
明心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顶门灌入,往日许多纠结之处,豁然开朗。
是啊。
自己一心想著出去比试、扬名,却连自身传承的精髓都未领悟透彻,心性更是不稳。
如此即便出去,恐怕也真如离渊道长所言,所见非真,徒增烦恼,甚至可能误入歧途。
清虚老道起身,对著离渊郑重一礼:
“道友寥寥数语,直指修行根本,点醒我这顽徒,亦令贫道受益良多。”
“大罗宫道子,果然名下无虚。”
离渊起身还礼:“观主客气了。不过是一些浅见,能对令徒有所助益便好。”
明心此刻也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浮躁与不甘,心悦诚服地躬身道:
“多谢离渊道长教诲!”
“弟子...弟子明白了。”
“定当谨遵师父教诲,潜心诵经修心,不再好高騖远。”
离渊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一丝嘉许。
此子本质不坏,只是年少气盛,缺乏点拨。
今日一番话,若能令其沉心静气,夯实根基,未来未必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出自己的风景。
这也算是他隨手结下的一段小善缘。
又在观中略坐片刻,饮尽杯中茶,离渊便起身告辞。
清虚老道与明心送至观门,再三道谢。
离渊走下石阶,回首望去,小小道观掩映在绿树之中,安寧依旧。
他心中无波,继续前行。
点拨明心,於他而言,不过是行路间隨缘为之,如同拂去衣上尘埃般自然。
但这偶然的相遇与寥寥数语,或许已在某个年轻道士的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同的种子,影响其未来的道路。
他脚步不停,方向始终如一。
离开清溪镇,再往前,人烟愈稠,道路也愈见宽阔平整。
又行了半日,暮色渐起时。
一座规模颇大的城镇轮廓出现在前方。
屋舍连绵,人烟阜盛,远望可见炊烟裊裊与初上的灯火,在渐暗的天色中透出温暖的生机。
镇口立著一座古朴牌楼。
上书“清水镇”三字,笔力浑厚。
此地已是湘楚地界,但距离陆家所在的潭州城,尚有约莫一日路程。
离渊隨著人流入城。
城中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喧囂热闹。
他依旧那副月白道袍的打扮,在人群中本应显眼。
但奇怪的是,周围行人似乎对他视而不见,或者只是目光一扫而过,並无过多停留。
这是他有意收敛气机、融入环境的结果。
非是幻术,而是一种近乎“和光同尘”的道境自然体现。
寻了片刻,在镇西头找到一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客栈,名曰“悦来”。
要了间临街的清净上房,店家见他气度不凡,颇为殷勤。
安顿好行囊,离渊下楼用些素斋。
客栈堂內已有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或本地乡绅模样,正就著几碟小菜,喝著本地米酒,高声谈笑。
离渊拣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一碗素麵,一壶清茶,自斟自饮。
耳中却自然而然地將周遭议论声收入心底。
起初多是些本地閒话、生意往来。
不多时,旁边一桌几个衣著体面、似是镇上有头脸人物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要说咱们清水镇近来最热闹的事,还得数梅老爷家。”
一个留著两撇鬍子的中年胖子啜了口酒,眉飞色舞道。
“可不是嘛!”对面一个戴瓜皮帽的瘦削男子接话。
“梅家那位千金,金凤小姐,今儿个正是芳辰。”
“梅老爷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特地派人从八十里外的『红石埠』,把那位远近闻名的夏师傅给请了来。”
“今晚就在梅家花园搭台唱戏,说是要与全镇同乐,咱们寻常百姓,也能去园子外头听听看呢!”
“夏师傅?可是那位號称『湘北第一嗓』,唱哪出就像哪出,能把死人唱活了的夏师傅?”另一人惊讶道。
“除了他还有谁!”瓜皮帽男子嘖嘖讚嘆。
“前年镇上庙会,有幸听过夏师傅一出《单刀会》。”
“好傢伙,那关二爷的威风煞气,隔著台子都扑面而来,真真儿是入了戏骨!”
“看他的戏,不像是看戏,倒像是亲眼见著古时候的英雄豪杰活过来一般!”
离渊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梅家?金凤小姐?夏师傅?
姓梅名金凤...
莫非是未来那位,对全性掌门无根生崇敬如圣、执著追寻一生的金凤婆婆?
而这位被传得神乎其技的“夏师傅”,唱戏能入骨传神,令观者如身临其境...
这已非单纯技艺高超,隱隱触及了以神入戏的境界。
唱戏的夏姓高人...
与未来全性中那位性情乖戾、却將“神格面具”手段练至化境,被称为“凶伶”的夏柳青,可有关联?
正思忖间,又听那桌人继续议论。
“梅老爷这回真是捨得,听说请动夏师傅,光程仪就这个数!”
胖子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引来一片低呼。
“疼爱闺女嘛,千金难买心头好。”瓜皮帽男子嘆道:
“只是可惜了夏师傅那一身神乎其技的绝活儿。”
“你们听说了没?夏师傅家那独子,好像打小就瞧不上他爹这唱戏的行当,觉得是下九流,没出息。”
“早几年前,就为了不学戏、不继承这门手艺,竟自己个儿跑去剃了个光头,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剃了光头?”有人好奇。
“是啊,街坊都传,那小子性子拗得很,说死也不肯穿戏服、勾脸谱。”
“嘖嘖,夏师傅那么好的本事,怕是要断了传承嘍...”
剃了光头!
离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若说之前尚是猜测,听到“剃了光头”这四个字。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夏师傅的儿子,十有八九便是未来的夏柳青!
那么,梅金凤...夏柳青...
他们二人未来的交集,尤其是夏柳青对梅金凤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与追隨。
其起点,莫非就在这场庆贺梅金凤生辰的堂会戏上?
一个是富贵千金,一个是戏班班主的逆子,看似云泥之別,但命运之线的初次缠绕。
或许就始於这清水镇,始於这场戏。
离渊心念电转,许多未来模糊的片段,此刻似乎清晰了些许。
金凤婆婆为何对无根生那般崇拜?
夏柳青为何对梅金凤那般执著?
其性格的偏执与对“扮演”“代入”的极致追求...
是否与少年时反抗父亲、却又深深浸染於戏曲氛围的矛盾环境有关?
这一切,如今还只是潜流,尚未显露。
而无论是梅金凤,还是夏柳青,未来都將是与全性和无根生紧密缠绕的人物。
今日在此清水镇偶闻其名,恰似前番路遇周圣。
皆是命运长河中偶然溅起、却又暗合某种轨跡的“缘”之浪花。
离渊心镜澄明,映照因果。
他既决意入世落子,应对未来那场席捲异人界的浩劫与变局。
则这看似微小的“缘”,或许便能成为牵动未来全性这条暗线、乃至触及无根生那等关键人物的一个微妙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