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丁会(2/2)

如今他已然小有实力,也有信心压住手下这几十个武夫。

张延寿和閔彦升队副,各领一火,閔彦本来是出言推拒的,但谁叫许构手底下实在无人可用呢。

许构只能先让他掛个名,反正一个火也没有什么俗务要处理,平时管不管也无所谓。

操练的时候拉到一起练,上战场的时候带著冲就行了。

赵传领了一火,他前次负伤参战,也算是立有微功。

不过说到底,这还是许构任人唯亲了,但是话说回来,不任人唯亲,难道任人唯疏不成?

最后一个火长,许构没有给跟他的老班底。

他最近在看的《裴子法》四十六条兵法,其中有一条就是写赏罚的,这一章节开篇裴行俭便是引用了《黄石公三略》中的一句话。

军以赏为表,以罚为里。

赏罚明,则將威行。

所以,滥赏是要不得的。

像是太平天国的王爵,中晚唐的勛官,明武將的虚衔,委员长的委任状……这有个屁用。

还能激励人心吗?

在赏罚一道上,许构觉得大兵法家吴起对武侯说的话说得很有建树——有功而进饗之,无功而励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举行盛大宴会犒赏有功的人,对无功的人也是一种勉励。

一句话,只要你把有功的人奖赏到位了,没有立下功劳的人下一回一定想著立功。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也是许构没有强行將老班底出身的常弘遇,或者姚安兄弟强行提上去的原因。

於是这最后一个火长的位子就被许构丟了出去,用上王重霸的选將之法,让麾下眾人自行角逐。

最终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一连击败三人,脱颖而出。

许构走上前,打量这个新选出的火长。

此人身形魁梧,但气质並不似寻常武夫全然的粗野彪悍,反而带著点点鬱悒之气。

方才他连败三人,招招式式都透著实战中磨炼出的老道,可以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这从他击倒三人却无一人受伤就可以看得出来。

有点意思,许构上前几步:“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丁会丁道隱,寿州寿春人。”汉子抱拳,声稳气沉。

寿春……丁会……

许构心念一动,一点歷史尘埃在他脑海中拂开。

丁会,这也是歷史上朱温手下能排到前几的大將了。

不过最让许构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放眼整个歷史长河都极为罕见的癖好了。

许构轻笑著,看似隨意探问道:“会唱輓歌不?”

此言一出,丁会悚然一惊。

他年少时放荡不羈,不事生產,常隨丧仪队伍习唱輓歌,尤嗜其悲愴之声。

年长后逢世乱世,遂聚乡里豪儿为盗,亦怀功名之念,黄巢大军渡淮,乃仗剑投军。

眼前这火长与他素昧平生,却骤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由得他不心惊。

而丁会的反应,让许构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果真是他!

那个先隨朱温,后归李克用,以善战闻名,最终在潞州节度使任上为唐昭宗发哀、力抗朱全忠的丁会。

要真说起来,这还是第一个入他彀中的留名之才呢。

许构暗自感慨,草军之中,果然藏龙臥虎。

李罕之已凭先登之功跃居別將,朱温听说也已升任十將,锋芒毕露。

什么时候邓季筠、葛从周、杜建徽也能心悦诚服的到他帐下效力就好了。

咳咳,想得远了。

许构收起遐思,自嘲地笑了笑。

那些史册留名的人物,各有其运势轨跡,而今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队正,倒也强求不得。

他能做的,唯有先顾好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在这乱世中扎下根,活下来,而后才谈得上其他。

风吹旗动,他转身面对麾下士卒,神色已恢復沉静。

万丈高楼平地起,埋著头向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