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李崇矩(1/2)

听到“李崇矩”这个名字,郭宗训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热的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他眼中锐光。

——李崇矩。弓弩院作坊使。未来,他会是赵普的儿女亲家,更是赵匡胤枢密院里的心腹重臣。

一个本应在歷史下游才与赵氏紧紧捆绑的名字,此刻竟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军弩案的线索尽头。

原来,赵匡胤的根系,远比想像的扎得更深。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就著氤氳茶气,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李崇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赵匡胤:

“赵点检,可熟悉此人?”

赵匡胤心中猛地一沉。

李崇矩!

他当然熟悉!此人是他暗中拉拢的对象之一,能力出眾,但他万万没想到,郭宗训会突然问起李崇矩!

难道……真和李崇矩有关?还是仅仅因为李崇矩是作坊使,例行询问?

“回殿下,”

赵匡胤稳住心神,儘量用平静的语气答道:

“李崇矩乃工部郎中,兼任弓弩院作坊使,臣在朝中会议上见过几次,知其是干练之才。但私下並无深交。”

他撇清关係。

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和李崇矩有密切往来。

郭宗训笑了笑,没再追问。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竇仪回来了。

他快步走入政事堂,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甚至带著一丝兴奋。

“殿下!”

竇仪躬身行礼:

“臣已带人点查完毕!”

“如何?”

郭宗训问。

竇仪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洪亮:

“与张美所报数目,分毫不差!”

“且臣抽查了最近三个月的出入库记录、核销文书,与兵部、枢密院存档一一核对,皆无误!”

话音落下,政事堂內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张美身上。

这个军库使,竟然真的將如此庞大的军械库存,管理得井井有条,帐实相符,无一错漏!

人才!

郭宗训看向张美的眼神,也多几分讚赏。

“张美。”

他缓缓开口:

“你做得很好。军械重地,有你这样的干臣掌管,是朝廷之幸。”

张美躬身,不卑不亢:

“臣分內之事,不敢当殿下夸讚。”

“不过,”

郭宗训话锋一转:

“军器监库房无事,不代表军弩的来源就清楚了。竇侍郎。”

“臣在。”

“你即刻带人,前往弓弩院。”

郭宗训的声音冷了下来:

“传唤作坊使李崇矩,並彻查弓弩院近一年来所有原料消耗记录、成品產出记录、工匠名录、以及……所有废品、次品的处理记录!”

他特別强调了“废品、次品”四个字。

如果正规成品无法做手脚,那么通过虚报废品、次品,將合格军械偷偷运出,是最常见的伎俩!

“臣遵命!”竇仪领命,再次匆匆离去。

郭宗训的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后落在赵匡胤脸上。

赵匡胤的脸色不变。

郭宗训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冰冷意味。

“赵点检。”

“臣在。”

“你说,”

郭宗训慢条斯理地问,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李崇矩李作坊使,会不会也像张美一样,將弓弩院管理得井井有条,帐实相符呢?”

赵匡胤的喉结滚动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李崇矩並未出现。

不多时。

竇仪匆匆赶回,脸色有些微妙:

“殿下,李崇矩告病在家,已半月未曾踏足弓弩院。但臣在其公廨发现一事,案头有一卷未抄完的《金刚经》,墨跡犹新,绝非半月前所留。”

告病?半月?

在这个节骨眼上?

金刚经,是了,歷史上这位就是个喜炼丹的。

“哦?”

他轻轻发出一个音节,目光转向张美:

“张军库使,李崇矩告病之事,你可知道?”

张美躬身:

“回殿下,臣有所耳闻。大约半月前,弓弩院副使曾来稟报,说李作坊使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需在家中將养些时日。作坊一应事务,暂由副使代理。按例,五品以上官员告假,需报备吏部及上官,工部应有记录。”

他说得客观,只是陈述事实。

“风寒……”

郭宗训咀嚼著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李作坊使身子骨不大好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后落回竇仪身上:

“既然李崇矩告病半月,那这半个月內弓弩院的事,自然与他无涉。竇侍郎,你说是吗?”

竇仪心中一凛,立刻明白梁王话中的机锋。他谨慎答道:

“回殿下,按常理而言,主官告假期间,院中事务由副手代理,主官確实难以直接负责。但……若真有陈年积弊,或制度漏洞,亦未必全然无关。”

他回答得很稳妥,既没否定梁王的话,又留有余地。

郭宗训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不再看竇仪,而是將身体稍稍向后靠了靠——虽然坐在高脚凳上,这个动作並不明显,但姿態的细微变化,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要做决定。

“李崇矩既然病了,且病了半月,那这军弩的线索,看起来是断在这里了。”

郭宗训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点孩童式的遗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总不能把一个臥病在床的人从家里拖出来审问。传出去,天下人要说孤不恤臣下了。”

堂內无人接话。

每个人都在品味这话里的意思。

是真的认为线索断了?还是以退为进?

“不过,”

郭宗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军弩杀人,事关重大,武德司六条人命不能不明不白。李崇矩可以病,但案子不能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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