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他被打懵了,捂著脸,抬起头,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迅速被惊怒取代:
“大哥!你干什么?!”
从小到大,赵匡胤虽然严厉,却从未对他动过手!这一巴掌,將他所有的体面都打碎了。
“將军!息怒!”
几乎是同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赵普也衝进书房,见到这一幕,骇然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赵匡胤却理也不理赵普,只是用那双可怕的眼睛,死死盯著赵光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干什么?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背著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赵光义被他的气势所慑,又见赵普在侧,心虚恼怒交织,色厉內荏地梗著脖子:
“我干什么了?大哥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
赵匡胤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好,我问你!前些日子,城中关於梁王『巫蛊』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我问你是否与你有关,你是怎么答的?”
赵光义一愣,原来是这事。他心下反而一松,觉得大哥未免小题大做。流言而已,又没真凭实据,能怎么样?说不定还能让那小娃娃焦头烂额一阵。
他撇撇嘴,竟带著几分自得:
“没错,是我让人散布的。那又如何?不过是些閒言碎语,给那小梁王添点堵罢了……”
“混帐!”
赵匡胤不等他说完,厉声打断:
“添堵?那你再告诉我,宫里的王继恩,是不是你暗中联络,许以重利,让他设法构陷梁王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
这话如同惊雷,劈得赵光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没想到,大哥连这个都知道了?王继恩把他卖了?不,不可能,王继恩有把柄在他手里……
他惊疑不定,但事已至此,抵赖似乎也无用,况且他並不认为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成王败寇,手段而已。他挺挺胸,竟承认了:
“对,大哥,这也是我乾的。那王继恩贪財怕事,正好利用。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赵家……”
“为了赵家?!”
赵匡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积压的怒火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赵光义的肚子上!
“砰!”
赵光义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几个瓷瓶应声而落,摔得粉碎。他蜷缩在地,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痛得他眼前发黑,气血翻涌。
“二爷!”
赵普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谁让你背著我这么干的!!!”
赵匡胤的怒吼震得书房樑柱都仿佛在颤抖,他指著地上的弟弟,手指因为愤怒剧烈发抖:
“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擅作主张!你这是把赵家上下几十口人的脑袋,都別在裤腰带上玩火!!”
赵光义剧痛之下,又被如此呵斥,长久以来对大哥的敬畏终於被怨愤压过,他挣扎著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眼神阴鷙地瞪著赵匡胤:
“大哥!你疯了!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赵家能更进一步!那郭荣病入膏肓,梁王毛都没长齐,这时候不动手,难道真要一辈子给他郭家当臣子?!”
“你给我闭嘴!”
赵匡胤气得浑身发抖,他几步上前,俯视著狼狈的弟弟,將今日东阁中发生的一切,吼著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浇在赵光义头上。
他脸上的怨愤,隨著赵匡胤的敘述,迅速被恐惧所取代。
当听到“发配淮南,至李重进麾下效力”时,赵光义彻底慌了。
李重进!那个脾气暴烈、眼高於顶、对非嫡系將领向来不假辞色的皇亲国戚!自己到了他手下,还能有好日子过?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不……大哥……我不能去淮南!”
赵光义也顾不得疼痛和体面了,连滚爬地扑到赵匡胤脚边,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
“大哥!你救救我!你去向陛下求情!去向梁王求情!我不能去淮南啊大哥!我会死在那里的!”
看著弟弟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赵匡胤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悲凉。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二弟?有野心,却无相匹配的城府与担当;耍阴谋,却漏洞百出,轻易就被人抓住把柄,反噬自身。
他怎么敢和陛下作对,没有上场的赵光义,永远不知道,陛下是个多恐怖的对手。
他缓缓坐倒在旁边的石凳上,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
“晚了……”
赵匡胤的声音沙哑而空洞:
“旨意……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赵光义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赵匡胤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愤怒无用,只能善后。
“娘的身体一直不好,受不得刺激。”
他睁开眼,看著失魂落魄的赵光义,冷冷道:
“此事,绝不能让她知道。你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出发。对外……就说你自己仰慕淮南风光,想去边镇歷练,主动向朝廷请命的。明白吗?”
赵光义眼神空洞,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大哥这是在尽力为他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在保护赵家不被牵连更深。
“赵先生,”
赵匡胤不再看弟弟,转向一直屏息站在一旁的赵普,声音恢復平静:
“你带光义下去,帮他准备行装。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將军。”
赵普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搀扶起瘫软的赵光义,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带离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书房內,只剩下赵匡胤一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投下孤寂的影子。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坐著,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赵普去而復返,独自一人走进来,脸上带著小心翼翼的神色。
赵匡胤没有回头,只是望著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赵普瞬间汗流浹背:
“王溥那边……今日在朝堂上,出人意料地附和王继恩,提议搜查梁王宫。”
“这件事,是先生你……私下里去做的吧?”
“赵先生。”
赵普浑身一僵,背后的冷汗浸湿內衫。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在赵匡胤的气场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匡胤终於转过头,那双经歷过风浪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直直看进赵普心里:
“赵先生,你是我的谋主,是我最倚重的人。你的智计,我向来佩服。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下次,再有这样的『谋划』,无论是关於光义,还是关於其他任何人、任何事……”
“別再瞒著我了。”
“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像今日这般,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赵普深深低下头,脊背弯了下去,声音乾涩:
“属下……明白了。绝无下次。”
赵匡胤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赵普躬身,缓缓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赵匡胤独自坐著脸上表情,明暗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