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爭执(三)(1/2)
清晨,王府。
王彦升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中的昏沉,心头那丝从昨日延续至今的不安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刘三疤那小子……平日最会来事,怎么这次告假,音信全无。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院门被砰砰砰地剧烈拍响,急促得仿佛失了火。
“谁啊?!大早上叫魂啊?!”
王彦升没好气地吼道。
亲兵队长何虎几乎是撞开门衝进来,他满脸惊惶,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行礼都忘了,声音发颤:
“指挥使!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彦升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厉声道:
“慌什么!天塌了?慢慢说!”
何虎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属下……属下刚得到消息!城东我岳父家那边传开的,说……说开封府昨日审问卫云,卫云那廝为了活命,把……把指挥使您给供出来了!说您……您杀难民冒功的事!”
“什么?!”
王彦升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翻了身旁的矮几,杯盘碎裂一地。他一把揪住何虎的衣襟,目眥欲裂:
“你说清楚!卫云怎么会知道?!他一个虎捷右厢的都头!”
何虎被他嚇得哆嗦,结结巴巴道:
“不、不止卫云……好像……好像刘三疤告假,就是被开封府的人秘密带走了!现在……现在就在开封府大牢里!”
刘三疤!被抓了。
这两个信息如同重锤砸在王彦升的脑门上。他终於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刘三疤莫名告假,根本不是家里有事,而是被开封府抓了!卫云被抓,攀咬自己,开封府顺势审讯刘三疤这个直接参与者……人证!他们已经拿到人证!
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王彦升手脚冰凉。杀良冒功,屠戮难民,这罪名一旦坐实,別说他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就是赵点检也未必保得住他!
这是足以砍头抄家的重罪!
“指、指挥使……咱们……咱们怎么办?”
何虎看著王彦升灰败的脸色,声音带著哭腔:
“要不……要不您赶紧跑吧!趁现在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城门刚开,乔装一下,或许还能混出城去!”
“跑?”
王彦升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疯狂取代。他猛地鬆开何虎,在满地狼藉中急促地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往哪儿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带著这样的罪名,能跑到哪里去?就算跑了,一辈子东躲西藏,像条丧家之犬?”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暴涨,脸上横肉扭曲:
“不!不能就这么跑了!就算要跑,也得先断了他们的根!”
何虎一愣:
“断根?指挥使,您是说……”
王彦升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刘三疤!只要刘三疤死了,光凭卫云的攀咬,没有直接人证,案子就办不实!魏仁浦那老匹夫再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赵点检为了殿前司的顏面,也肯定会想办法保我!”
他猛地看向何虎,眼神狰狞:
“何虎!集合我们最信得过的兄弟,带上傢伙,蒙上面!跟老子走!”
何虎嚇了一跳,猜到王彦升想干什么,腿都软了:
“指、指挥使……您该不会是想……攻打开封府吧?那、那可是朝廷衙门!是自投罗网啊!”
“自投罗网?”
王彦升狞笑一声,眼神疯狂:
“富贵险中求!现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防备必然鬆懈!我们突然杀进去,直奔大牢,宰了刘三疤!开封府那些衙役捕快,能拦得住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禁军?杀完人,趁乱从北城走,那边商旅多,容易混出去!只要人证一死,时间一拖,事情就有转圜余地!”
他拍了拍何虎的肩膀,语气胁迫:
“小虎子,老子平时待你不薄!这事成了,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也要同当!”
何虎面色惨白,看著王彦升那双充血的眼睛,知道已无退路。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妈的!拼了!属下听指挥使的!”
“好!快去!一刻钟后,后门集合!”
王彦升低吼。
……
东阁。
魏仁浦手持笏板,声音不大:
“陛下,臣方才所言王彦升杀良冒功、屠戮难民一案,並非空穴来风,亦非仅凭卫云一人攀咬。”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赵匡胤,继续道:
“殿前司散员军军士刘三疤,已於昨日被开封府依法秘密传讯。经审讯,刘三疤对其参与王彦升组织、多次出城掳掠屠杀难民,並割取首级、耳鼻冒充战功之行径,供认不讳!”
“其供词详细,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杀害人数、分赃数额,皆记录在案,並与开封府暗查所得线索、部分寻亲流民指认,相互印证!”
他每说一句,赵匡胤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供词都有了。
再无迴转余地。
王彦升这个蠢货。
魏仁浦转向赵匡胤,语气陡然转厉,质问:
“赵点检!方才你言,卫云乃个人之恶,与殿前司整体无涉,不能以一隅蔽三军,寒將士之心。那么,敢问赵点检——”
他踏前一步:
“王彦升,身为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正五品武將,统兵数千,乃你赵点检直属部下!其犯下如此骇人听闻、动摇国本之重罪,歷时经年,受害者眾,你身为主帅,是真的一无所察,还是……察而不报,有意纵容?!”
“如今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赵点检,你可愿將方才为殿前司开脱、为『將士之心』请命之语,在此案之上,再说一遍?!”
诛心之问!
这不是问王彦升的罪,这是在问赵匡胤的责!是质疑他作为主帅的失职,甚至暗指他可能包庇。
三相的目光,全都钉在赵匡胤身上。张永德眼神复杂,范质眉头紧锁,王溥面露凝重,韩通则是面无表情,但握著笏板的手背青筋微露。
这事真是骇人听闻。
赵匡胤只觉得喉咙发乾,四肢冰凉。魏仁浦这是不给他留丝毫退路!
他之前的话术,在刘三疤招供这个铁证面前,没有任何作用,继续硬扛,只会显得他冥顽不灵,甚至坐实包庇之嫌!
没有任何选择。
“噗通!”
赵匡胤再次重重跪倒,以头抢地,痛心疾首:
“陛下!臣……臣万死!臣確不知王彦升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臣……臣御下无方,竟让此等败类混跡军中,身居要职,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臣有负圣恩,有负陛下信任!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重重治臣之罪!”
他只能再次认罪,將责任全部推到失察上,態度卑微到极点。
赵匡胤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唯有认罪,才有可能爭取最轻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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