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二命(2/2)

陈阳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澈平静。

“陈大哥……”

柳依依望著他,眼中充满了惊喜:

“你……你何时学会了这般精妙的琴艺?我竟不知……”

陈阳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前些日子,机缘巧合,跟著林洋学了一些。雕虫小技,让依依你见笑了。”

柳依依连忙摇头:

“怎会是雕虫小技?这琴音……极好。”

她脸颊微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那琴音中的欢喜与温柔,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小春花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陈师兄弹得真好听!比宗里那些教习师父弹的还好!”

陈阳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御座內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岳秀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小口抿著茶。

偶尔偷偷看一眼陈阳,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带著羞涩的笑意。

林洋只是摇著扇子,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依依和小春花,则开始低声交谈,偶尔向陈阳投来含笑的一瞥。

然而,这份温馨並未持续太久。

大约半个时辰后。

隨著又一批修士通过传送阵抵达第一道台。

负责维护秩序的一名南天世家子弟,便上前关闭了下方道台通往上方的传送法阵。

陈阳默默看著这一幕。

此举並非彻底隔绝下方修士登台。

只是禁止了最便捷的传送方式。

若有修士不惜耗费时间与灵力,从下方道台一层层飞遁上来,依旧可以抵达。

只是对於位置较低道台的修士而言,这过程將极为艰难耗时。

这也意味著,第一道台此番的宾客,基本到齐了。

陈阳注意到,许多修士已经开始盘膝打坐,收敛心神,试图沟通周围云海中的灵气光膜。

若能从中获得珍稀法宝,丹药或传承,无疑是巨大收穫。

他也在考虑,是否要尝试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

前方的黑色演武场上,有了动静。

一名面容白净俊秀,气质温文儒雅的青年,缓步走到了演武场中央。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然而,当陈阳神识悄然扫过时,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的眉心,一点温润如玉的白色天光,正在缓缓流转!

又是一位天道筑基者!

道韵凝实,气息沉稳。

“金介文氏……”

陈阳心中瞭然。

那白净青年站定,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微微一笑,开口。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传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诸位道友,在下文渊鱼,有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润的道韵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陈阳心中再次一凛。

这文渊鱼对自身道韵与声音的掌控,已臻化境,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文渊鱼似乎很满意这效果,继续温和地说道:

“想必诸位道友,都已知晓,我南天氏族此番联手,为东土道友开启这第一道台,並设下此演武场之事了吧?”

在场眾多东土宗门修士,纷纷点头。

这是眾所周知的消息。

文渊鱼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几大宗门领队和那架显眼的御座上略微停留。

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怔住的问题:

“那诸位道友可知晓……我们南天五氏,此番兴师动眾,不远万里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这问题一出,许多修士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为了什么?

杀神道试炼,不就是为了歷练,爭夺资源,寻求机缘吗?

南天世家虽然高高在上,但本质上也是修士,目的应该大同小异吧?

有性子直的修士忍不住高声问道:

“文道友,莫非……是为了这修罗道中,云海里的灵气光膜?听说里面偶尔会出现惊世宝物!”

这猜测合情合理,不少修士点头附和。

陈阳闻言,却是心中微微摇头。

若只是为了灵气光膜中的宝物,以南天世家的底蕴,似乎不太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果然,演武场上的文渊鱼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东土的道友,休要……轻看了我南天世家。”

他语气依旧温和。

但话语中的那份超然,却让方才出声的修士麵皮一热,有些訕訕。

“那是为何而来?”

又有修士忍不住追问,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文渊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拂。

“嗡!”

一道白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面虚幻捲轴!

捲轴通体散发著温润的白光,上面密密麻麻书写著一个又一个名字。

“这是……杀神道千年十轮,每一轮顺位排名前百者的……总榜?!”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

“没错!”

“杀神道每次开启一轮,便会记录下该轮试炼中,顺位前百者的姓名!十轮便是千人!”

“这捲轴上记载的,就是杀神道开启千年以来,被这方天地记录下来的……”

“最强的千人之名!”

惊呼声顿时响起。

许多修士瞪大眼睛,努力在那虚幻捲轴上,寻找著自己可能认识的名字,或是传说中的强者之名。

陈阳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

他的神识急速扫过那些名字。

很快,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陈长生,凤梧,赫连卉。

还有当年地狱道中,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身影:

吕子胥、姜九寒、孙默……

那些曾为判官的强者之名,赫然在列!

每一个名字,仿佛都承载著一段在这杀神道中,留下的深刻印记。

文渊鱼等眾人看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悠远的意味:

“诸位所见,这捲轴之上,便是千年以来,杀神道所铭记之名。”

“他们中,有人早已功成名就,威震一方。”

“有人已然陨落,化作黄土。”

“也有人……或许正隱於世间某处,静待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然而,留下的,不仅仅是名字。”

“还有……业力。”

……

“业力?”

许多修士露出不解之色。

文渊鱼点了点头,目光似乎无意间,再次瞟向了那架奢华御座的方向。

“这一轮杀神道,先开启了畜生道,饿鬼道。”

“隨后是地狱道,之后又演变了人间道……”

“南天世家,前来开启了这修罗道。”

他语气平静,却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

“文某虽未曾亲身体验过地狱道,但在场应当有不少道友,尤其是……那位菩提教圣子,陈阳道友,应该对业力二字,体会颇深吧?”

话音落下。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御座之上!

御座內,陈阳正听著文渊鱼讲述,心中思索著业力,冷不防又被点名,脸色顿时有些尷尬起来。

更让他尷尬的是御座內的情形……

小春花不知何时,又挤到了他身边,几乎要坐进他怀里。

这丫头向来不拘小节,加上久別重逢的兴奋,举止比往日更加亲昵依赖。

而林洋……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样,竟也凑了过来,似乎想要抢占另一边有利位置,正和小春花两人暗中较劲。

你挤我一下,我顶你一下,互不相让。

“討厌鬼,给我让开!”

小春花沉肩用力,而林洋也爭锋相对,两人爭执间仿佛都躥起了火气。

小春花脸色憋得通红,髮丝也变得凌乱。

“我凭什么要让你!”

林洋笑了笑,嘴上说著寸步不让,却趁小春花一个不注意,身形陡然一闪!

轰!

一道身影从御座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只见小春花面色通红,额尖冒著细汗,青丝更是凌乱不堪。

“那位置是我的,你敢抢我位置!”

小春花大怒,当即运转灵气,又重新飞射回御座之中。

紧接著,那御座便剧烈摇晃了起来。

隔著素纱上的法阵,也看不真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见到一阵阵剧烈的晃动!

……

“这、这陈阳……当真是胆大包天!”

“不仅仅蛊惑良家小姐,在这修罗道第一道台,眾目睽睽之下,竟、竟还要白日宣淫?!”

“简直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那御座晃得……嘖嘖,战况激烈啊!”

一时之间,无论是南天世家子弟,还是东土宗门修士,全都皱起了眉头,议论纷纷。

演武场中央的文渊鱼,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打算借著提及业力和点名陈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顺势引出接下来的关键信息。

可没想到,所有人的目光,被陈阳吸引了过去!

这种风头被抢的感觉,让这位向来注重仪態风度的文氏天骄,心中慍怒不已。

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和羞辱。

他眼神一冷,眉心天光骤然亮了一瞬。

一道灵气光束,悄无声息地自其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取那仍在微微晃动的御座。

然而。

就在那道灵气光束,即將触及御座的剎那。

御座四周隱现的防护阵纹光华大盛,一股柔和的力量盪开,將那道白色光束悄然抵消,湮灭於无形。

“大胆!你想做什么?!”

御座內,林洋带著怒意的呵斥声,猛地传出!

这声呵斥,顿时將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於御座。

此时大家才想起,那素纱遮掩之下,除了陈阳,还有另一道男子的身影。

“这……”

有人惊愕得哑口无言。

而就在下一刻,林洋的声音再度穿透素纱,清晰地传了出来:

“呵呵,诸位道友,莫要少见多怪了。”

他语气轻鬆,仿佛刚才那曖昧的晃动只是眾人的错觉:

“我们西洲修士,讲究的是天性烂漫,率性而为,没那么多东土,南天的繁文縟节。心之所至,情之所钟,便是大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笑意:

“若是羡慕……”

“不妨也考虑考虑,加入我西洲菩提教如何?”

“保证让你们体会一番,什么叫做自在由心,哈哈!”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解围,又是调侃,更隱含著一丝对南天与东土礼法规矩的挑衅。

说完,御座內似乎传来几声低笑和细微的动静,但不再剧烈晃动。

文渊鱼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方才他那一击被御座禁制轻易挡下,已然说明了这法宝的不凡。

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失顏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脸上重新掛起那温和儒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轻咳一声,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自己身上,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稳:

“方才说到业力。”

“这杀神道中,业力乃是无形无质之物,寻常伴隨修士一生,隨因果增减,亦会隨时间消散。”

“然而,杀神道特殊之处在於……”

“它能將这份无形的业力,凝聚显化,变得如同……实体一般。”

此言一出,不少经歷过地狱道的修士,包括陈阳,都若有所思。

文渊鱼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缓缓道:

“而这业力一旦被凝聚显化,便等同於……另外一个自己。”

……

“另外一个自己?”

有修士忍不住重复,脸上露出困惑:

“文道友,你指的……莫非是地狱道中那些判官化身?”

“可那似乎更像是杀戮与规则凝聚的傀儡。”

“並非真正的自己啊?”

这个疑问,也是陈阳心中的疑惑。

文渊鱼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非也,非判官化身。”

立刻又有修士猜测:

“那是……元婴修士方能修炼的身外化身?”

文渊鱼再次摇头,语气肯定:

“亦非身外化身。”

他目光扫过全场,见眾人脸上皆是茫然不解,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是……另一个,真正的自己。”

另一个自己?

真正的自己?

这说法玄之又玄,让在场修士更加云里雾里,议论声再起。

就连御座內,正在暗中与林洋较劲的小春花,此刻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陈阳:

“陈师兄,另一个自己?什么意思呀?”

陈阳眉头微蹙,他也无法完全理解。

而林洋此刻也收起了与春花玩闹的心思,摺扇轻摇,眉头同样微微皱起,显然也在思索文渊鱼话语中的深意。

演武场上,文渊鱼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给眾人消化思考的时间。

终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修行功法,可以不同。”

“道基根基,可以不同。”

“甚至……即便这个自己陨落消散,也……不会影响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与完整。”

“此即为……”

他顿了顿,迎著无数道目光,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三个字:

“第二命!”

轰!

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

第二命?!

不受功法,根基限制?

即便本体陨落,亦不影响?

这,这岂不是等同於……多了一条性命!

多了一个可以独立修行,成长,甚至可能拥有完全不同人生的……自己!

一瞬之间,整个第一道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演武场中央的文渊鱼。

陈阳的心中,也是剧震!

第二命!

若真有此物,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是真正逆天改命,超脱生死局限的绝世机缘。

难怪南天五氏会如此兴师动眾!

沉寂被打破,有修士声音乾涩,带著颤抖地急声问道:

“那、那南天而来的文道友!请问这第二命……究竟在何处?!可是在这修罗道中?!”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更加灼热,死死锁住文渊鱼,等待著他的答案。

文渊鱼似乎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自信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这一轮杀神道,先开启畜生道、饿鬼道,隨后演变出地狱道,之后人间道出现……而如今,是我南天世家前来,辅助开启了这修罗道……”

他话语不急不缓。

搬山宗方向,岳錚已然按捺不住,高声追问:

“文道友!莫非,那第二命,就在这修罗道中?!”

此言一出,所有修士眼中的警惕与敌意,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彼此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若第二命真的就在这修罗道,就在他们身边,那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將是潜在的竞爭对手!

为了这等逆天机缘,足以让人豁出性命,不惜一切代价!

文渊鱼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

“是在修罗道……没错。”

眾人心神一紧。

“不过……”

文渊鱼话锋一转:

“却並非在此地的任何一处道台之上,也非任何道台周围的云海之中……”

不是在此地?那在何处?

眾人再次茫然。

下一刻,文渊鱼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天空。

指向了那永恆洒落清冷天光,笼罩著无尽云海,仿佛没有尽头的……上方!

“那……那是?”

无数修士下意识地仰头,看向那被天光照耀得一片辉煌,却似乎空无一物的天穹。

文渊鱼的声音,如同带著某种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这第一道台之上,云海之巔,天光深处……还有一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並非道台,而是这杀神道中,最后一处,也是最神秘,最难以触及的……筑基秘境。”

“其名为……”

“天神道!”

天神道!

陈阳心中一动。关於这虚无縹緲的天神道,他確实所知甚少。

即便当年在菩提教,江凡也语焉不详,只知是传说中杀神道的终极之地。

但千年以来,似乎极少有明確开启的记载。

“传闻这千年十轮杀神道,天神道几乎从未真正开启过。”

文渊鱼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丝悠远:

“或许也曾短暂显现过痕跡,但知晓者寥寥,更遑论进入其中。”

眾人疑惑:

“那么,该如何开启这天神道,去寻那第二命呢?”

这正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立刻有修士迫不及待地追问:

“文道友,还请明示!”

文渊鱼微微一笑,道:

“想要开启天神道,有两种方式。”

“其一,得到这杀神道秘境本身的承认。”

“要么,你的实力,是此轮杀神道千年以来……唯一的至强!”

“要么,你所铸就的道基,是此轮杀神道千年以来……唯一的至高!”

千年唯一!

实力或道基,冠绝千年!

这话语出口的瞬间,在场几乎所有修士,脸色都微微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百年顺位第一,已经是无数天骄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成就。

千年唯一?

那简直是非人哉!

这对於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无异於痴人说梦。

场中气氛,顿时有些低落与绝望。

然而,文渊鱼话锋再次一转:

“当然,此等方法开启,太过缓慢艰难,近乎不可能。”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掌控一切般的温和笑容:

“不过……我南天世家,既然前来,自然……还有其他办法。”

眾人精神一振。

灼热的目光再次聚焦。

文渊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恢弘的黑色演武场,扫过在场所有跃跃欲试的修士,声音陡然提高,带著篤定与豪情:

“那便是……”

“藉助此番演武之势!”

“匯聚在场诸位天骄英才之战意,道韵,业力!”

“合眾人之力,引动杀神道规则共鸣,向上……强行打通通往天神道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