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造大胜堂(1/2)

梁桂生心头一痛,重重叩首:“弟子无能,有负师父重託,有负洪门先烈!”

张炎上前一步,用力將梁桂生扶起,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不,你做得很好!参加革命党举义,扬我洪门之威。虽败犹荣!我张炎的徒弟,没有衰仔!”

老拳师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我师父达庭(蔡李佛拳创始人陈享字达庭)公昔年参加太平天国,在翼王石达开麾下传授拳术武功,东挡西杀,与清廷周旋半生。你,很好!

只是……大胜堂他们……唉!”他长嘆一声,眼中闪过深切的悲慟。

“师父,大胜堂的根,还没断!”梁桂生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清狗可以毁我们的堂口,杀我们的兄弟,但毁不掉我们洪门『反清復明』的志气!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大胜堂就能重建!”

张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说得好!根还没断!这佛山,清狗虽然囂张,但鸿胜馆就是你的家,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动你!”

他拉著梁桂生坐下,详细询问了省城之战的细节和梁桂生今后的打算。

梁桂生將高剑父的嘱託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当务之急,是联络散落各处的弟兄。

大胜堂虽遭重创,但肯定还有不少兄弟侥倖逃脱,或潜伏乡间,或藏匿市井。我们需要把他们重新聚集起来。”

张炎沉吟道:“此事需极其谨慎。清廷正在大肆搜捕,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我让陈盛和鸿胜馆的弟子们先帮你,暗中联络几个大胜堂里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先摸清全部情况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梁桂生便在鸿胜馆深居简出,一边藉助鸿胜馆秘传的伤药和自身顽强的恢復力调理伤势,一边在张炎、陈盛等鸿胜馆人员的协助下,开始秘密重建洪门佛山大胜堂。

过程远比想像中艰难。

清廷的镇压使得人人自危,许多原本与大胜堂有联繫的江湖人物和底层百姓都选择了沉默。

陈盛几次外出联络,带回的消息都令人心情沉重。

有的兄弟在突围时战死,有的被捕后惨遭杀害,有的则为了避祸远走他乡,音讯全无。

但希望的火种並未完全熄灭。

一天深夜,陈盛带回一个浑身湿透、带著伤的汉子。那人一见到梁桂生,便激动得热泪盈眶,噗通跪倒:“生哥,六爷,真的是你!我是阿灿啊。”

原来,竟是原大胜堂负责掌管帐目、当家“披红”,以心思縝密著称的“算盘李”李灿。他靠著装疯卖傻,混跡於乞丐流民之中,竟然躲过了清兵一次又一次的盘查。

李灿也在寻找和组织往日逃散的兄弟。

论在大胜堂的地位,李灿本来是在梁桂生之上,但是他更清楚,梁桂生一身武功,几乎是大胜堂最强,而且知道他参加了不久前省城极浩大的举义,自然將他视为主心骨。

江湖中,向来还是以武力为尊。

梁桂生一把將李灿从地上拉起来,道:“李三哥,我们还有多少兄弟?我们要重建大胜堂!”

“生哥说得对!这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李灿咬牙切齿。“我联络的还有十一二个弟兄,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再联络其他兄弟。”

“那就拜託三哥,將能联络的兄弟聚来见面。”

张炎將鸿胜馆后院一处废弃的柴房和相邻的几间杂屋悄悄改造,作为这些兄弟暂时的棲身之所和议事之地。

渐渐地,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乾涸的河床,一个个失散的兄弟,通过各种隱秘的方式,重新找到了这里。

他们中有悍勇的刀手,有机敏的探子,有精通水性的船夫,也有善於偽装的市井之徒。但大多都是“草鞋”、“铁印”、“老么”之类的低级弟兄。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眼中都刻著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后的坚定与希望。

油灯下,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显得格外凝重。

梁桂生看著这些歷经劫难、却依旧选择追隨洪门的兄弟。神思瞬间恍惚。

洪门兄弟大多都是有花名(外號)的,尤其是那些低级的兄弟。

你看看。

大只广、口水威、番薯昌、猪头炳、奸人坚、高佬全、傻仔辉、蛇仔明、大耳信……

五花八门。

最离谱的是大波莲。

是个极肥壮的男子,名字居然取了个女性化的李秀莲,而且也不知从小贫苦出身的他怎么会长得这般肥头大耳,胸怀宽广。

梁桂生拍了拍额头,沉声道:“诸位兄弟,大胜堂口的牌匾倒了,但我们的脊樑没断!清狗以为杀了我们几个人,烧了我们几间屋,就能让我们屈服?做梦!”

“对!重开山堂,再举义旗!”眾人低声附和,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梁桂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报仇是必然的,但决不能莽撞。如今清狗虽然势大,却岌岌可危,我们只需积蓄力量,暗中发展,等待时机。”

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知道的是,十月份,北方武汉將会有革命党起事,而这次说不定就能给清廷最后一击。”

眾人都是一喜,七嘴八舌地道:“革命党的大龙头不就是咱们洪门致公堂的红棍嘛!看来这个天下还是要咱们洪门来得。”

一个洪门弟子问道:“是不是找到大明的后代了?咱们还拥他坐龙庭,还叫大明?”

梁桂生摇摇头笑道:“按孙逸仙先生的意思,咱们可是学那外国洋人,要搞共和,不要皇帝的。”

“啊?没有皇上?那这天下谁来管?孙大龙头坐天下也不是不行,他也是洪门的人咧!”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花名叫猪头炳的老“草鞋”挠著头,一脸困惑,“生哥,这……这没了皇帝,天下岂不大乱?谁来收皇粮?谁来判断官司?总不能……总不能大家说了都算吧?”

他身边几个弟子也纷纷点头,显然这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底层、习惯了宗法纲常的会党子弟而言,“皇帝”是秩序和天命的象徵,即便要“反清”,也多是抱著“復明”或另立新朝的想法。

李灿毕竟读过些几天书,见识稍广,他沉吟道:“猪头炳的顾虑不无道理。

我在省城时,也曾听一些留洋回来的先生议论过,说西洋诸国便是没有皇帝,由百姓公推贤能之人组成议会治理国家,称之为『民主共和』。孙大龙头倡导的,想必便是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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