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棋进死局,弃子爭先(2/2)
许攸却是面露担忧道:“公则,非我激你,此战若胜,功劳尽归公则,威望自是无人能及。可……若有万一……”
郭图大手一挥,断然道:“大丈夫行事,岂能畏首畏尾!富贵险中求!再者,我军兵力数倍於刘备,又有顏良、文丑二位上將,焉能再败?!”
许攸闻言,脸上终露出钦佩之色:“郭公英明!”
郭图则拍著许攸肩膀,大笑道:
“子远放心,此事若成,你的功劳,我绝不会忘!”
……
翌日,晨,中军大帐。
却说那郭图自许攸处得了一夜毒计,不敢耽搁,次晨便入帐面呈袁绍。
他只称乃“鄙人不才,为解主公之忧,偶得一策”,对那许攸是一字未提。
袁绍听罢,久久不语。
流言纷纷,军心动盪,唯有一场酣畅淋漓之大胜,可尽数洗之。
袁绍一掌拍在案上舆图,厉声道:“刘备竖子,毁我军心,乱我根基!此仇不报,我袁本初何以立於河北!”
帐內诸將,见主公意动,皆齐齐垂首,屏息。
田丰自列中走出,一揖到底。
“主公,不可!”
袁绍鹰目赤红,缓缓抬起,冷声道:“元皓,又有何见教?”
田丰抬首,目光炯炯,直视袁绍,毫无畏惧。
“我军新败,士卒疲敝,粮草不济,本该休养生念,抚恤將士。如今却因一时之忿,倾巢而出,行此雪耻之战,此为失智!刘备以逸待劳,更有坚城可守,我军悬师远征,顿于坚城之下,一旦粮道有失,数万大军將不战自溃!此为兵家大忌!”
“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身为四世三公之后,河北之主,为何竟无些许容人之量?因一时之败,便要赌上河北基业,行此不义不智之举,焉能不让天下英雄寒心?!”
田丰再上前一步,直逼袁绍案前。
“为今之计,唯有安抚降卒,固守待时!待秋收粮足,兵强马壮,再与刘备决一死战,方为上策!”
言罢,他重重叩首於地。
“望主公勿因一时之忿,误百年大计!”
袁绍盯著伏地的田丰,胸口起伏不定。
许久。
他方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
田丰身形微滯。
袁绍猛一挥袖,厉声断喝道:
“说完了,就退下!”
“田元皓!你此言,只知固守,不知进取,满口仁义却不顾袍泽血仇!”
“只长他人志气,灭我自家威风!莫非,你也惧了那刘备,嚇破了胆不成!”
“哼!”
说罢,他冷哼一声,再不看那面色惨白的田丰。
帐內一时沉寂。
袁绍一双鹰目,自帐下眾將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了阶下那正垂首的“罪將”身上。
淳于琼一接触到袁绍的目光,肩头一颤,当即五体投地。
袁绍却不发作,只沉声问道:
“淳于琼,你亲入鄴城,你且说,那城防虚实在何处?那墨家妖术,破绽又在何方?”
“本公若起大军强攻!”
“——其死穴,何在?”
闻言,淳于琼顿时冷汗直流。
此既是问策,也是审判。
若答不好,便是万劫不復。
他强压心神,沙哑回道:
“回主公……鄴城之內,暗藏瓮城。墙可塌,地可陷,更有猛火、滚石……末將……末將千余袍泽,便是在那方寸之地,化为焦土……”
他咽了口唾沫,再说:
“至於破绽……那妖术发动,似需时日,耗费极大。若主公能以大军四面围城,日夜不休,轮番猛攻,或可耗尽其机关,破其城池!”
袁绍听罢,面露迟疑。
此计虽笨,却是堂堂正正之攻城策。
但论及死伤,必然不小……
帐下郭图、许攸等人亦是一时沉默。
淳于琼所言惨状歷歷在目,强攻鄴城这座坚城,显然非为上策。
正当眾人思虑破敌良策之时。
阶下麴义跨步而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主公!末將有不同之见!”
帐內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此人。
麴义抬头,目中遍布血丝,皆是败將復仇之色。
“主公!强攻鄴城,乃是下策!”
“鄴城城坚,更兼关张赵皆为万夫不当之猛將,手下亦是悍不畏死的百战之士,强攻必然损兵折將,难言胜算!”
袁绍双目一凝:“那,依你之见……?”
麴义沉声道:
“与其力取,不如智取!”
“我等不攻鄴城,而应再攻黎阳要塞!”
“黎阳此前为黑山所破,远已不復之前。”
“刘备自詡仁义,视袍泽如手足,断不会坐视黎阳被围而不顾!”
“我军若將黎阳围成铁桶,日夜猛攻,做出旦夕可破之势,必能逼刘备倾巢来援!”
“刘备来援,必是轻兵急行,人困马乏。彼时,我军以逸待劳,从旁掩杀,此非我军將士砧板上之鱼肉乎?”
“待围杀援军主力,鄴城守军便是失魂落魄之鬼,孤城旦夕可破矣!”
说罢,麴义重重一捶胸甲,声如擂鼓。
“末將虽为败军之將,但愿戴罪立功,率大军一万为伏兵,切断鄴城通往黎阳的必经之要道!”
闻听此番话语,袁绍久久不语。
此计,確不失为好计。
但麴义毕竟曾被生俘,虽得以生还,却难以尽信……
最终,他上前扶起麴义,目中满是欣赏。
“好!麴將军之心,本公尽知!”
“但,你与麾下儿郎血战归来,正该休整。此战,你便不用跟去了。”
说罢,袁绍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將。
他需要一把利刃,一把足以斩断刘备项上人头的利刃。
许久,他沉声问道:“诸位將军,谁,可为此战之帅?”
郭图立刻出列,声如洪钟:“主公!麴义將军之计大妙!刘备援军,不过是冢中枯骨!末將举荐顏良、文丑两位上將军,分领左右两翼,布下天罗地网,刘备兄弟必死无葬身之地!”
许攸则缓步摇头:“郭公只言打援,却忽略了『围城』之要。黎阳若不能围的如铁桶一般,让城內守军无法突围,让刘备信以为真,此计便失了根基。为將者,需勇猛,亦需沉稳。放眼我军,唯张郃將军有此大將之风,能担此围城重任!”
话音刚落,张郃已上前一步,甲叶鏗鏘。
“主公!末將愿为前驱,亲率本部,將黎阳围死,使其插翅难飞!”
顏良闻言,亦出列捶胸喝道:
“主公!围城之事,便交於儁乂兄。那刘备、关羽、张飞若敢出城来援,良,愿为猎鹰,於半道將他们撕成碎片!”
其旁,文丑亦是瓮声瓮气附和,眼中凶光毕露。
“不错!末將愿隨顏良將军同去,布下杀局!”
高览亦沉声道:“大军出征,后路为重。览,愿镇守大营,为主公稳固根基!”
袁绍闻言大悦,长身而起,脸上豪情尽显。
“哈哈哈!有四位將军此心,何愁大业不成!”
他一掌拍在舆图之上,厉声传令:
“传我將令!”
“命张郃为帅,统河北雄兵一万,给我把黎阳围死!”
“顏良、文丑二將为左右两翼,各领兵一万,分別於漳水、清河要道设伏,专候刘备援军!”
“高览,统军两万,镇守大营,督运粮草,为全军后盾!”
此令一出,四庭柱皆是单膝跪地:
“主公放心,我等必不负所托!”
“不献刘备首级於帐下!誓不回还!”
部署已定,帐下诸將肃立,杀气冲霄。
见大局已定,郭图越眾而出,向袁绍再拜道:
“主公此番雷霆之举,实乃天威难测!张儁乂將军得主公堂堂之阵为基石,顏良、文丑二位將军为其羽翼,高览將军稳固其后,此诚万全之策也!”
“此阵一出,环环相扣,如天罗地网。那刘备纵有楚夜鬼神之谋,充其量不过一困兽耳,如何能逃出生天?待战功传来,方显主公知人善任,算无遗策!图,在此先为主公贺!”
许攸亦不慌不忙,附声道:“攸,贺喜主公!”
其余诸將皆是俯首:“我等,贺喜主公!”
袁绍闻此言,观此景,此前鬱气已是一扫而空。
他环视一周,声如雷震。
“此战,乃为雪我河北之耻,为屈死袍泽復仇!”
“待活捉刘备,尽诛其党之后——”
“城中府库钱粮,任凭诸位將军取用!城中女子,尽赏三军!”
袁绍脸上现出一道狰狞道:
“此战务必……”
“——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