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棋进死局,弃子爭先(1/2)
渤海郡,驛馆。
馆內灯火如豆,映出一道披头散髮的身影。
逢纪端坐於榻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若一尊枯木雕塑。
昔日河北第一谋士的冠带,已断於袁绍剑下。
此刻,他与阶下囚,无甚差別。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入,正是许攸。
许攸自顾自坐下,打量著逢纪狼狈的模样,语带讥誚。
“元图先生,披头散髮,倒別有一番风骨。”
榻上的逢纪依旧置若罔闻。
许攸也不著恼,自行提起桌上冷茶,慢悠悠倒了一杯,轻啜一口,方才继续言道:
“主公还在为那一千归卒之事头疼。杀,恐失仁义。不杀,则军心动盪。先生可有良策,为主公分忧?”
闻言,逢纪眼也未睁,只冷笑一声:“子远,你来此,不是为主公分忧,是为你自己寻出路吧?”
许攸举杯之手一顿,继而失笑:“元图多虑了,我只是……”
昏暗中,逢纪缓缓睁眼,眸中一片冰冷。
“子远以为,我已再无翻身之日?”
许攸顿时兴致满满:“哦,莫非元图还藏有翻盘奇计?”
逢纪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帅帐方向,语声嘶哑。
“奇计谈不上,不过是……看透了主公之心罢了。”
他猛然回头,眼中精光爆射。
“我问你!主公为何会败?非因刘备兵强,乃因我军心志不坚,调度失和!如今那一千归卒传唱刘备仁义,军心涣散,若不以雷霆之势扭转,河北基业將毁於蚁穴!”
许攸皱眉:“元图的意思是……”
逢纪一步步走向许攸,语声沉稳:
“流言如何止?唯有大胜可止!”
“军心如何聚?唯有大胜可聚!”
“主公的雷霆之怒如何出?唯有刘备兄弟四人的项上人头可出!”
“而想胜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堂堂正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將其连根拔起!”
“所以,这一战,主公非打不可!而且必须是决战!一场倾尽河北之力的雪耻之战!”
闻言,许攸只是嗤之以鼻:“说得轻巧!大军若再遭大败,又该如何收场?那刘备占据鄴城州府,帐下更是猛將如云,军师似鬼。那楚夜连你也非为敌手,又岂是轻易能拿下的?”
他望著默而不语的逢纪,眼中精光一闪:“元图,莫不是你遭此难,故意要陷害於我?”
逢纪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压低声音,反问道。
“子远,我在此次败绩中顏面尽失不假。但你又如何呢?”
“若无泼天之功,你又何以能得主公十分信赖?莫非,你便甘心被那郭图压上一头不成?”
“论智计,那郭图远不及你十之一二,不过依靠溜须拍马获取主公信任。”
“而想要让此等人失去地位……你只需让郭图向主公进言,痛陈军心动盪之危,力主出战以雪前耻。”
他凑近许攸耳边,森然冷笑道:
“郭图急於在主公面前立功,必欣然领命。此战若胜,是你我举荐有方。此战若败……便是他郭图指挥失当,必遭主公责罚。”
“我此番大败而归,已尽失主公信任,早晚必为所忌杀。”
“田丰性直,出谋划策不得主公重视,迟早亦会被主公弃之门外,甚至挥剑杀之!”
“待此二人消失,河北军中,还有谁能与你相爭首席谋士之位?”
“届时,金银財富,娇妻美妾,岂非触手可得?”
“……”
许攸闻之心惊,却强自镇定。
许攸双目微眯,略作思量,隨即摇头,指其破绽。
“元图。此计若败,郭图是为罪首。可此战万一胜了呢?”
他盯著逢纪,语声沉毅。
“郭图並非愚人,岂会供出你我?功劳尽归他一人,届时其势愈盛。你我二人,反倒是为他人作嫁,再难起身!”
昏暗中,逢纪脸上忽而一笑,状若诡譎。
“子远难道还指望一步登天?”
他缓缓起身,负手踱步。
“不错。胜,则郭图得利。”
“——然,只要他打了,无论胜败,都必失主公之心。”
许攸眉头一拧:“此话怎讲?”
逢纪冷声道:“郭图献的计,是你我所拱;他打的兵,是你我所唆。只消战端一开,河北基业便繫於一线。”
“主公何等样人?事后岂能不明,是郭图蛊惑君心,行此险招?”
逢纪一字一顿,眼中寒光毕露。
“胜,则功高震主,必为主公所忌。”
“败,则万劫不復,当为主公所杀!”
“而你我,始终立於局外。或为举荐有方,或为劝諫不成,皆可置身事外。”
话音落定,帐內一片死寂。
许攸立於原地,目光倏然一凝。
隨即,他缓缓点头。
“先生之谋,不是输贏之事。”许攸沉声道,“是……借刀杀人。”
此计,既可解当下必败之困,又可除郭图心腹之患。
好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
许攸沉默良久,端起案上冷茶,一饮而尽。
他起身,整肃衣冠,对著眼前这位髮髻散乱的“囚徒”,深深一揖:
“元图先生……高才,许某拜服!”
说罢,再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他已迫不及待要去將这把锋利无比的刀,亲手递到郭图手中了。
……
“吱呀——”
房门闭合。
馆內,復又剩逢纪一人。
他缓步行至铜镜前,端详著镜中自己那形容枯槁的面容。
方才那副运筹帷幄的神情早已褪去,剩下的既非癲狂,也非怨毒,只有一片死寂。
他缓缓自怀中取出那枚断裂的玉佩——此乃昔日袁绍招其入阁时,亲手所赠,上刻其字,“元图”。
而今,这枚信物早已在他当日被袁绍当眾喝斥之时,於袖中暗暗捏得粉碎。
逢纪將那两半碎玉置於案上,用指尖细细將其拼合,又缓缓推开。
如此反覆,目不转睛。
“许子远……”
他对著镜中人影,喃喃自语,其声嘶哑,几不可闻。
“你只见郭图必死,只见眼前胜败……”
他停下动作,只拿起那半块刻著“元”字的碎玉,对著烛火端详。
“却不知……这大厦將倾,梁木焉存?”
指尖一松,碎玉坠於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恰在此时,窗外电光一闪,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镜已碎,人何为?”
“逢纪所献之计,本就是——自绝之路。”
……
子时,郭图帐內。
郭图正为破敌良策而忧愁不已,忽闻亲卫来报,乃许攸深夜求见。
待许攸入帐,郭图略带警惕地问道:“子远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许攸先是长嘆一声,而后满脸愤慨地一揖到底:
“郭公!攸今夜前来,是有一事,不得不为郭公鸣不平啊!”
郭图一愣:“此话怎讲?”
许攸走到案前,压低声音道:“如今军中因败绩而士气低落,主公盛怒,田丰那老匹夫只知固守求稳,懦弱不堪!长此以往,主公锐气被挫,我等谋士还有何顏面立於帐下?满帐之中,能为主公力挽狂澜,重振雄风者,我看来看去,唯有郭公一人而已!”
“子远过誉了。”郭图脸色稍缓。
许攸见状,趁热打铁:“攸白日里苦思冥想,得一拙见,只是……此计太过凶险,风险极大,攸人微言轻,不敢在主公面前擅言。”
他故作犹豫,看向郭图:“想来想去,河北军中,唯有郭公有此胆魄,敢於在主公面前力陈此策,行霹雳手段!”
郭图眼中精光一闪:“哦?是何计策,不妨说来听听。”
许攸凑到其耳边,將计策和盘托出。
“如此这般……”
“……嗯。”
郭图听罢,目中异色一闪而过,隨即便归於沉寂。
此计策正中他下怀!
他正愁没有机会来立下不世之功,以成为袁绍帐下的第一谋主。
但,许攸为何要深夜献计於自己?
郭图眉头微蹙,思虑半晌,才缓缓道:“此计……確实可行!只是……”
许攸闻言,微微頷首,沉吟道:
“此计確实太过凶险。看来,我还是去寻田元皓商討一番,再下决断或更为妥当……”
说罢,起身便欲离去。
郭图却一把按住其胳膊,急声道:“子远,子远吶,何必出言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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