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北门饯行,一体两面(2/2)

“我等非但要放人,更要大张旗鼓,好生礼送!”

“伤者,亲奉良药!健者,发放粮饼!”

“末了,再由那被打断了脊樑的淳于琼,亲自领著这群对我等感恩戴德的残兵,浩浩荡荡,返回渤海!”

“我等,便要亲眼看看,当袁绍见到这支被『仁义』收服过的兵马之时,他那张脸,会是何等模样!”

……

次日,鄴城北门大开。

千余袁卒,皆换布衣,列队於前。

一面於晨风中招展的大旗,上书“河北子弟归乡”。

伤者获赠药囊,健者领得乾粮,眾人感泣不已,对著城楼方向,叩首拜谢。

刘备、关、张立於城楼,静观其景。

真正下城送別的,却是大儒卢植与军师楚夜。

卢植亲至淳于琼面前,並未苛责,反而为其解开绑缚双手的绳索。

“淳于將军,兵戈起於上,百姓苦於下。今日送將军与诸位子弟归乡,非为收买人心,只为河北能少流无辜之血。”

言至此处,他將一份竹简郑重放入淳于琼手中。

“老夫还有一事相托!”

卢植声如洪钟,確保每一名降卒都能听得清楚,“將军返至渤海,请將此物,亲呈袁盟主!请他看一看,黎阳忠骨是如何被奸人所害!请他想一想,若为一己之私,驱河北子弟通敌相残,九泉之下,何等顏面去见袁氏列宗!”

一番话一出,百姓动容,降卒抽泣。

淳于琼手捧那份滚烫的供状,更是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还没完。

楚夜缓步而出,自亲卫手中取过一件温暖厚实的裘氅,亲自为那失魂落魄的逢纪披上。

其状,亲厚无比。

其言,却如刺骨寒冰。

楚夜附於逢纪耳边,低笑道:“元图先生,归途风寒。你此番『大功告成』,不知袁公帐下郭图、麴义之流,是会备下庆功酒呢?还是思召剑?”

此言一出,逢纪身形剧震,踉蹌后退一步,看向楚夜的眼神,如同白日见鬼。

城楼之上,这番情景,尽收沮授、审配二人眼底。

二人初时还有些许不解,瞬息之间,此计所有关窍,霎时豁然贯通!

审配竟不觉额头遍是冷汗:“以淳于琼为信使,携这无可辩驳的罪证还营,此计一出,已让袁本初进退维谷,难以收拾。”

沮授则长出一口气,望著那千余即將还乡的兵卒,摇头言道:“正南公,此计更毒之处,不止於眼前。这千余活口,便如千颗火种,只需旬月,玄德公之仁义,袁本初之刻薄,必传遍青、冀。人心一失,纵有百万之眾,不过土崩瓦解之势罢了!”

二人相视不语,皆知对方未尽之言:

今日一场饯行,不见半分兵戈,却等於在袁绍心腹之地,埋下了祸根。

再看那依旧立於城头之人,沮授心中暗自忖道:“昔日陈平献反间之策,使项王疑范增,楚军之亡始於此。今楚玄明之谋,亦从人心处著手,动摇袁氏根基,其智略手段,何其相似乃尔!”

……

城门之外,鼓声三通已毕。

只见那淳于琼形容憔悴,由军士左右搀扶,方才勉强登马。

至於逢纪,更是失魂落魄,混於队伍末尾,步履蹣跚,竟数次失足於道旁,狼狈不堪。

其身后千余降卒,人人皆领了盘缠粮草,虽同样面露疲惫,却脚步轻快。

行至北门之外,无一人催促,尽皆转身,对著城楼方向,遥遥三拜方才启程。

人马延绵十里,尘烟滚滚,逕往渤海。

城楼之上,刘备与眾將凭栏而望,直至不见。

张飞一拍城垛,笑道:“大哥,那一千人去时垂头丧气,俺瞧著,却比得胜之师还要威风!”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微眯:“三弟,此千人今日带走的,是一颗人心。”

“他日,便是一场教袁本初寢食难安的大风。”

眾人默然。

唯闻旷野长风,吹动旌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