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像，实在是像（1/2）

“翩翩啊，春姨知道你不慕钱財，但还是真心劝你一句，你莫要怪春姨多嘴。”

春姨挪动著丰腴的身子，將椅子朝琴案又凑近了些，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语重心长。

“那些富贵公子呀，自是天生就比下等人强上百倍！他们自幼便有名师教导，通晓诗词文墨只是寻常，那一举一动间的风度气韵，也是谦逊有加，彬彬有礼。

那样的人，才配与我们翩翩坐在一处，品茶论道，共话风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与警惕：“反观那些平头百姓，生来卑贱，根性鄙劣，整日为生计奔波，哪里见过我们翩翩这般仙子似的大美人？让这样的人上了船，唐突了仙子不说，更是平白污了这雅致的地方，不安全！”

春姨这番话，当真是掏心掏肺，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一来，她確实觉得让翩翩这样的绝代佳人去招待一个布衣草履的平民，无异於明珠蒙尘，委实不值。二来，她也存著自己的私心。

她经营这画舫二十多年，迎来送往的头牌魁不在少数，其中没有任何一个的姿色能及得上翩翩姑娘半分，但也正因如此，她更要小心翼翼地维护这块金字招牌。

头牌魁亲自邀请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上船，这事要是传出去，她春姨的脸面，在这秦淮风月场里怕是都要丟尽了。换做以往任何一个姑娘，春姨定然是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但今日，她却不得不耐著性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翩翩的意见，谁让这位姑娘是她无论如何也丟不得的摇钱树！

只可惜，她这位心高气傲的头牌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毫不动容。

“春姨不必再劝。”

翩翩的声音清冷如浸过寒潭的月光，淡漠疏离，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那位公子虽衣著朴素，然其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已深入我眼，烦请嬤嬤为我请来。”

“这……唉！”

春姨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再劝也是枉然，只得重重嘆了口气。她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无奈地从椅子上起身，扭著腰肢，满腹牢骚地走出了船舱。

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端坐如松的翩翩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那道窄窄的窗缝，细细地、专注地凝望著岸上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仿佛要將那人的轮廓深深刻入自己的眼底。

像，实在是太像了……

她的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幅金戈铁马、血色漫天的画面。

一道身披玄铁重甲、手持沥血长枪的身影，如鬼神般闯入眼帘。那人骑著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纵横衝撞，长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竟如入无人之境。

狼藉之下，即是尸横遍地。

然而，此刻在她耳边悽厉迴荡的，却不是士兵们震天的威武吶喊，而是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些支离破碎的身体在弥留之际发出的，濒死前的哀嚎与诅咒……

“！”

念及此，翩翩深深皱紧眉头，脸色煞白。

琴案下方，她藏於宽袖中的手，已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柄隨身匕首冰冷的把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分明。

然而恰在此时，一道清越泠然的女声自船舱口传来：

“翩翩姑娘唱得真好！”

那声音表面听来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惊得翩翩浑身一震，猛地收回了目光，眼中的杀意与恨意瞬间隱去。

她回首看去，只见一位身著碧色裙装的女子已然俏立在门口。

“方才那首歌，哪怕只是隔著窗纱浅浅一听，也足以令人心生哀愁，愁肠百结。

真不知岸上那些男人，今夜会有多少人要为你这歌声彻底沉醉，辗转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