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牵马坠鐙,令君失態(1/2)

第164章 牵马坠鐙,令君失態

锅里熬的不是汤药,而是一锅青碧色的汁水,翻滚著,冒著一股子怪异的青草味。

张先生一身布衣,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臂,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正全神贯注地搅拌著药汁。

他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医者见到了救命良方时的狂热。

“先生,这火候————差不多了吧?”

旁边一个学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先生没抬头,只是用木棍挑起一点汁水,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皱,隨即又舒展开来。

“成了。青蒿性寒,不宜久煮,取其鲜汁效力最佳。但这南中瘴癘凶猛,单纯绞汁恐难以保存,老夫试著以低温慢熬,提炼其精华。”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声高喝。

“张先生!张先生何在?”

眾人回头,只见士燮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髮髻都跑歪了,毫无仪態可言。

张先生一愣,连忙放下木棍,正要行礼:“拜见主————”

“免了,都免了!”

士燮几步衝到张先生面前,一把抓住他满是草药汁液的手,激动的劲儿把张先生都给嚇了一跳。

“先生,那青蒿————真能治打摆子?真能破南中瘴气?”

张先生感受到士燮手掌传来的力度,心中也是一热。他知道这位主公对民生、对医术的看重,远非寻常诸侯可比。

“回主公,確有其效。”

张先生指了指旁边躺椅上躺著的一名蛮族汉子。

那汉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疟疾发作的症状。

“此人乃是雍闓商队里的嚮导,深入雨林,染了恶疾。若是往常,此等症状,不出三日便要高热惊厥而亡。”

张先生端起一碗刚熬好的青碧色药汁,走到那汉子身边,扶起他的头,缓缓灌了下去。

“这是第三服药了。主公请看。”

士燮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汉子。

周围的学子、还有闻讯赶来的陈登、庞统等人,也都大气不敢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原本还在打冷战的汉子,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水,要水————”

汉子嘴唇蠕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活了,真的活了。”

士祗在旁边忍不住低呼出声。

疟疾,在这个时代就是绝症,是阻挡中原王朝开发南方的最大拦路虎。

多少征南大军,没死在敌人刀下,全死在这小小的蚊虫叮咬上。

如今,这道鬼门关,破了!

士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他看著张先生,眼神里满是敬重。

“先生此方,胜过十万雄兵啊。”

士燮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有了这青蒿,南中的大门才算是真正向我们敞开了。不仅是南中,將来若是进军益州、经略交广以南的蛮荒之地,我军將士再无后顾之忧。”

说完,士燮猛地站起身,走到张先生停在院门口的那匹老马旁。

这马是张先生平日採药骑的,此时正拴在树上,嚼著草料。

士燮一把牵过韁绳,转头对张先生道:“先生,今日燮当为先生执鞭坠鐙,请先生上马,隨我回府。”

“今日我要大摆筵席,为这“神草”贺,为先生贺!”

“主公,这万万使不得!”

张先生嚇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堂堂镇南將军、交州之主,给他一个郎中牵马?这传出去,是要折煞他的!

“有何使不得?”

士燮不由分说,硬是將张先生扶上马背,自己则抓起韁绳,神色肃然。

“古有燕昭王为郭隗筑台,今日我士燮为活人无数的神医牵马,那是天经地义,先生受得起!”

这一幕,不仅震住了在场的学子,也把刚好来学宫“参观”的荀或给看傻了。

荀或手里还拿著一卷刚买的《伤寒杂病论》,此时僵在原地,嘴巴微张,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管理彻底崩塌。

他看著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满肚子生意经的士燮,此刻却像个马夫,牵著一匹瘦马,马背上坐著个满身药味的老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这是作秀?还是真心?”

荀或喃喃自语。

若是作秀,这代价未免太大,这姿態未免太低。

若是真心————

荀或心头一颤。

一个能如此尊师重道、视人才如珍宝的诸侯,其志向,岂会在小小的岭南?

“令君,咱们————还进去吗?”旁边的隨从小心翼翼地问。

荀或深吸一口气,合上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进了。走,回驛馆。我要给丞相写信。”

“写什么?”

“写————南方有圣人,其名曰医。岭南有潜龙,其志在天”。

,当晚,镇南將军府的庆功宴,比周岁礼还要热闹。

不仅是因为青蒿的发现,更是因为荀或这位曹操的“大管家”,终於肯赏脸赴宴了。

士燮把荀或安排在左首第一位,地位仅次於张先生。

“文若兄,来,尝尝这道菜。”

士燮指著桌上一盘绿油油的野菜,笑得像只老狐狸。

“这就是青蒿,凉拌著吃,清热解毒,去火气。”

荀或看著那盘带著苦味的野菜,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士燮这是在点他。

去什么火?当然是去曹丞相借钱的“火”。

“士將军这菜————別具一格。”

荀或夹起一筷子,勉强咽下,那股子苦味直衝脑门,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钱的事,好说。”

士燮放下酒杯,也不绕弯子。

“五千万贯,我出了。不仅出钱,我还出船,帮丞相把这笔钱运到许都去。省得路上被那些不开眼的水贼给劫了。”

荀或一愣,筷子差点掉地上。

这就答应了?

不需要討价还价?不需要哭穷?

“將军————此言当真?”荀或有些不敢置信。

“君无戏言。”

士燮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书,推到荀或面前。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也不难,就是文若兄之前看过的那条————关於南海食邑”和“北方马市”的批文,还请丞相用了印。”

荀或拿起文书,扫了一眼,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条件,这是交易!

用五千万贯,买断了南海的治权,还顺手撬开了北方马市的口子。

但这笔买卖,曹操能拒绝吗?

现在河北初定,到处都要钱。

五千万贯,那是救命的钱。

“將军果然————是个爽快人。”

荀或苦笑一声,將文书收入怀中。

“此事,彧可代丞相先应下。只是这马市————”

“马市只开在青州和徐州沿海。”

士燮补充道,堵住了荀或的顾虑。

“我不进中原,只在海边做买卖。丞相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盯著。”

荀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次交锋,曹操看似拿了钱,实则是输了势。

士燮用钱,砸开了一条通往北方的通道。

“对了,文若兄。”

宴席过半,士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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