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糖衣炮弹(2/2)
葡萄架下,一张特製的四方紫檀木桌旁,士燮身穿一件极薄的素纱单衣,脚上趿拉著木屐,正十分没形象地翘著二郎腿。
“夫人,这牌不能乱打。我都听牌了,你这三条”打出来,不是正好撞我枪口上吗?”
士燮笑眯眯地推倒面前的骨牌。
这不是麻將是什么?
只不过这副牌是用上好的象牙磨製的,背面雕著精致的麒麟纹。
花色也被士燮改了改。
万字还是万字,饼子改成了“铜钱”,条子改成了“令箭”。
坐在对面的钱夫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手里攥著几颗像牙筹码,有些不捨得给。
“夫君今日手气太旺,这都是第三把了。莫不是工巧坊新做的这牌里,有什么机关?”
“哎!夫人这就冤枉我了。”
士燮抓了一把筹码,美滋滋地揣进袖子里。
“这是天命所归。外面的仗打贏了,家里的牌自然也得贏。”
旁边侍候的丫鬟忍俊不禁,连忙给两人的琉璃盏里添上镇得冰凉的酸梅汤。
这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墮落。
但这份墮落,是建立在交州如今雄厚的家底之上的。
工巧坊改进了硝石製冰法,让这座热带城市在盛夏也能享受到冰块的快乐。
而海贸的繁荣,让各种香料、珍玩堆满了府库。
“爹爹,我也要喝那个红色的水!”
小儿子士干迈著短腿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士燮手里的琉璃盏。
“这可不是水,这是“快乐水”。”
士燮把儿子抱在膝头,用勺子舀了一点餵给他。
这是用洛神花、乌梅、山楂加上南中运来的蔗糖熬製的,酸甜开阔,生津止渴。
“好喝!”
士干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先生说,外面的人都喝不到这个,是真的吗?”
“是真的。”
士燮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看向北方的天空,语气悠悠。
“外面的叔叔伯伯们,现在正忙著抢地盘、杀人,哪有空喝这糖水?他们喝的,是西北风,是苦酒。”
“那咱们为什么能喝?”
“因为咱们手里有刀,兜里有钱,还有————”
士燮指了指脑袋。
“还有脑子。”
正享受著天伦之乐,阿石快步走进了后院。他没穿甲冑,换了一身透气的葛布短打,手里捧著一个食盒。
“主公,溪娘坊主刚让人送来的,说是消暑圣品”,请主公和夫人品鑑。”
“哦?又是新花样?”
士燮来了兴致。
打开食盒,一股白色的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用碎冰垫底,上面搁著几个精致的瓷碗。碗里盛著雪白细腻的膏状物,上面还淋著金黄色的芒果酱和鲜红的草莓碎。
“这是————酥山?”钱夫人惊讶道。
“比酥山更进一步。”
阿石解释道。
“坊主用了水牛奶,加了蛋清和糖,在冰桶里反覆搅拌冷冻。口感据说比云彩还软。”
士燮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绵密,香甜,奶香浓郁,入口即化。
这就是原始版的冰淇淋啊!
“好!赏!”
士燮大讚。
“溪娘这手艺,不去当御厨真是可惜了。这东西叫什么名?”
“坊主说,还没起名。”
士燮想了想。
“就叫“岭南雪”吧。听著雅致,吃著痛快。”
他一边吃著冰淇淋,一边隨口问道:“北边有什么新消息?”
阿石神色一正,低声道。
“曹操在官渡又发了一通火,说是咱们的棉布卖得太贵,一件棉衣要换他两匹战马。”
“但他骂归骂,买还是买了。听说这批棉衣,他是打算发给攻打并州的精锐部队。”
“还有,孙策那边,派人来问,能不能买咱们的“製冰法”?”
“想得美。”
士燮冷笑一声,又舀了一大勺“岭南雪”。
“核心技术,概不外售。不过嘛————”
他咽下冰凉的甜品,舒服地嘆了口气。
“虽然不能卖製冰法,但可以卖冰”。”
“卖冰?”阿石一愣。
“对。”
士燮放下瓷碗,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的光芒。
“这大夏天的,江东和荆州的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热得心慌?咱们把冰块装在特製的隔热木箱里,填上锯末和棉絮,走水路快船运过去。”
“虽然损耗大点,但只要到了地头,那一块冰,就能换一两金子!”
“这就叫奢侈品”。”
士燮擦了擦嘴,重新拿起象牙麻將牌。
“告诉陈登,让他组建一支冷链船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送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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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不仅要赚他们的钱,还要让他们养成“骄奢淫逸”的毛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等到哪天曹操、孙策手下的將军们,夏天没冰块就睡不著觉,没糖水喝就提不动刀的时候————”
士燮猛地把手里的一张牌拍在桌上。
“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胡了,清一色!”
看著丈夫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钱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
在这乱世之中,能把日子过得如此滋润,还能把算计藏在吃喝玩乐里。
全天下,也就自家这位夫君了。
当晚,交趾夜市。
在士燮的治理下,交趾早已取消了宵禁。
街道两旁掛满了灯笼,人流如织。
——
卖烧烤的、卖凉茶的、杂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士燮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儒衫,带著阿石在街上閒逛。
他喜欢这种烟火气。
这是他在这个乱世里,一点一点亲手打造出来的“人间”。
“让开让开,新鲜的海鱼,刚从合浦运来的!”
一辆满载海鲜的马车驶过,车轮滚滚,压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声响。
路边,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著一张桌子,借著路灯的光亮,爭论著什么。
士燮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依我看,这《伤寒杂病论》里的方剂”,不仅能治病,还能治国!君臣佐使,调和阴阳,这不就是治理天下的道理吗?”
“非也非也!我觉得还是那本《农政全书》实在。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治国。”
这里的年轻人,谈论的是知识,是未来。
“主公,您看那是谁?”阿石突然低声提醒。
士燮顺著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上,平日里狂傲不羈的“凤雏”庞统,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跟一个卖草鞋的老汉聊得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