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叔入岭南(2/2)

“妙!妙极!主公此喻,虽粗鄙却入木三分!”

两人正说著,前方迴廊下,一道人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士祗。

他刚从江东出使归来不久,就被士燮按在“学宫”里去“回炉重造”,美其名曰“沉淀心性”。

“父亲,元龙先生!”

见到士燮,士祗快步迎上来,手里捏著一封信,神色古怪。

“怎么了?可是江东那边有变?”士燮停下脚步。

“不是江东,是————刘玄德。”

士祗把信递过来,压低声音。

“刘皇叔在广陵顶不住了。曹操虽然主力在河北,但夏侯渊那条疯狗咬得太紧。刘备来信,说是想————借道。”

“借道?”

士燮眉毛一挑,“去哪?”

“他没明说,但信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来咱们这儿看看”。”

士祗有些拿不准。

“父亲,刘备乃当世梟雄,若是真让他进了交州,会不会————引狼入室?”

士燮接过信,没急著看,而是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引狼入室?祗儿,你也太小看你爹,也太高看这只“没牙的老虎”了。”

士燮走到一处水榭边,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引得池中锦鲤爭抢。

“刘备现在就是这池子里的鱼,离了水就得死。他想来,无非是两条路。”

“要么,是真想投奔我,寻个安身立所。”

“要么,是想借咱们交州这块跳板,图谋荆南四郡,乃至————入川!”

陈登在一旁插话道,“主公,以登对玄德公的了解,他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入川————怕是早有此意,只是苦於无路。”

“那就给他路。”

士燮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都撒了下去,拍了拍手。

“他想来,就让他来。咱们不仅要接纳,还要大张旗鼓地欢迎!”

“让士壹把合浦最好的驛馆腾出来,按照王侯的规格接待。”

士燮转过身,看著有些愕然的儿子,眼神深邃。

“祗儿,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怕养虎,因为他手里有鞭子,也有肉。”

“刘备来了,关羽、张飞、陈到等————这等猛將,放著不用多可惜?”

“咱们正愁南中那边只有生意没有威慑,荆南四郡那个刘度、赵范之流又首鼠两端。”

“刘备这把刀,借来杀杀这些小鬼,岂不快哉?”

“再说了————”

士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咱们刚给张松送了西川地图”,刘备若是真想入川,咱们正好顺水推舟,送他一程。”

“让他去和刘璋、张鲁,甚至是將来的曹操去死磕。

“咱们就坐在后面,卖盐、卖铁、卖书、卖药————”

“这生意,才叫一本万利!”

士祗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深深一揖。

“父亲深谋,儿臣不及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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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拍马屁了。”

士燮整了整衣冠,恢復了那副温润长者的模样。

“去准备吧。既然是皇叔要来,咱们这礼数”,可得做足了。”

“另外,把沮授和田丰两位先生请来。”

“就说,今晚有鹿肉宴,请他们一起来————品鑑品鑑这位当世英雄。”

夜幕降临,镇南將军府灯火通明。

后厨里,香气四溢。

这不是普通的鹿肉,而是从南中运来的野鹿,肉质紧实,配上新酿的葡萄酒,正是冬日里的绝配。

士燮坐在主位,看著下首的田丰和沮授。

这两位河北谋士,如今气色已大好,身上那股子亡国的颓气也散了不少。

“二位先生,”士燮举杯,“刘玄德要来了。”

田丰正夹著一块鹿肉,闻言手一顿,筷子却没松。

“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辈?”

田丰说话向来直,“主公要收留他?”

“不是收留,是合作。”士燮纠正道。

沮授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主公是想用他来牵制荆州,还是————图谋益州?”

士燮大笑:“知我者,公与也!”

“来,喝酒!”

眾人举杯畅饮。

一夜鹿肉宴,酒酣胸胆尚开张。

次日清晨,岭南的湿气被初升的日头一照,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靄。

合浦港外,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千堆雪。

——

士壹早已率领郡中官吏,肃立於码头之上。

而在他身后,是一条刚刚用水泥硬化完毕,直通官道的宽阔路面。

“来了!”

瞭望塔上的令兵一声高喝。

海天相接处,几艘吃水颇深的楼船,正如离群的孤雁,缓缓驶入港湾。

船头上,一位面如冠玉、耳垂过肩的中年人,正手扶栏杆,目光复杂地望著眼前这座据说“遍地黄金”的港口。

正是前汉景帝玄孙,左將军,宜城亭侯,刘备,刘玄德。

在他身后,一红脸大汉抚须眯眼,似在审视。

一黑脸猛將则是豹眼圆睁,鼻子不停地耸动。

“大哥,这味儿对!”

张飞猛地一拍栏杆,震得脚下木板吱呀作响,嗓门大得连岸上都听得见。

“俺老张闻到了,是稻香,还有肉味儿。这交州还真是个流油的地方,比那鸟不拉屎的广陵强多了!”

刘备瞪了三弟一眼,示意他噤声。

但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在看到港口那林立的吊臂、整齐的货栈,以及那一排排如钢铁巨兽般停泊的“岭南级”战舰时,也不由得狠狠颤了一下。

这哪里是偏安一隅?

单看这水师气象,就不输江东半分!

“大哥,你看那路。”

关羽丹凤眼微睁,手指指向码头延伸出的灰白大道。

“那是何物铺就?平整如镜,竟无车辙印痕。”

刘备顺著指引看去,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船靠岸,跳板搭好。

士壹快步上前,躬身长揖,礼数周全到了极点。

“交州合浦太守士壹,奉镇南將军之命,恭迎皇叔大驾。皇叔一路风尘,受苦了!

这一声“皇叔”,喊得刘备眼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