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润物细无声(2/2)
不过,有野心才好利用。
“告诉他,做生意要公道,但也別太老实。”
士燮低声吩咐,“盐和铁,可以便宜给那些部落头人,但要让他们拿战马和耕牛来换。还有,送几面清晰镜”给那些大姓的妻妾。”
“枕边风,有时候比刀剑管用。”
陈登会心一笑:“主公放心,登明白。这叫润物细无声”。”
“另外————”
士燮想了想,从案头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让隨行的隱鳞”,留意一个叫孟获”的蛮王。若能找到此人,不惜代价,结个善缘。”
“孟获?”
陈登虽然疑惑主公为何会知道这么一个蛮夷名字,但还是郑重记下。
夜色渐深。
士燮推开窗,看著天边那一弯新月。
“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钱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燮回过头,看著夫人手中端著的参汤,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来了。”
他关上窗,將满天星斗和天下大势,都关在了窗外。
今夜,且听风吟,好梦一场。
南中的雾,比岭南更浓,带著一股子湿热的腥气。
——
在这片被中原人视为畏途的崇山峻岭间,一支打著“交州商会”旗號的马队,正艰难地跋涉在泥泞的古道上。
雍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四周茂密的雨林,心里暗骂了一句这鬼天气,但一想到临行前陈登许诺的那“一成乾股”,他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劲儿。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几辈子都吃不完的富贵。
“雍管事,前面就是味县了。”
嚮导是个黑瘦的夷人,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寨墙说道,“那是孟获大王的盘子。”
“大王?”
雍闓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拍了拍驮马背上的箱笼。
“在咱们交州,只有镇南將军才是天。这山沟沟里的王”,今日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富贵。”
味县,蛮王寨大厅。
说是大厅,不过是用巨木搭建的棚屋,四处掛满了兽皮和骷髏,透著一股野蛮的彪悍。
孟获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他身形如塔,肌肉虬结,赤著的上身纹满了图腾。
在他身旁,坐著一位身穿火红兽皮、容貌艷丽却带著几分煞气的女子,正是祝融夫人。
“你是交州来的?”
孟获声如洪钟,眼神不善地盯著雍闓。
“听说那个士燮,吞併了苍梧,现在还要把手伸到我南中来?”
周围的蛮兵纷纷拔出腰刀,发出一阵怪叫,试图给这个外来者一个下马威。
雍闓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身后的伙计立刻抬上来两口沉重的箱子,“哐当”一声落地。
“大王误会了。”
雍闓上前一步,一脚踢开箱盖。
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左边的箱子里,是堆积如雪、晶莹剔透的细盐。
右边的箱子里,是精铁锄头和砍刀。
原本还在怪叫的蛮兵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没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著那箱白盐,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南中缺盐,极缺!
他们平日里吃的都是苦涩的土盐,哪里见过这种如雪般纯净的海盐?
“这是————”孟获猛地站起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是见面礼。”
雍闓语气轻鬆,仿佛送出的只是几块石头。
“我家主公说了,南中兄弟日子过得苦。这些海盐,以后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大王愿意用林子里的战马、耕牛、药材来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要多少有多少?”祝融夫人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
“当然。”
雍闓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恭敬地递给祝融夫人。
“这件小玩意,是特意送给夫人的。”
祝融夫人狐疑地接过,打开锦盒。
下一刻,一声惊呼响彻大厅。
她看著那面“清晰镜”中那个从未如此清晰、艷丽的自己,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镜面,眼中满是惊喜。
“这也是————交州 的?”
“工巧坊出品,必属精品。”
雍闯趁热打铁,对著孟获拱手道。
“大王,我家主公无意图谋南中土地,只要通商。一条路,换取全族吃上好盐,用上铁器,女眷用上宝镜。这笔买卖,大王做是不做?”
孟获看著满眼的白盐,又看了看爱不释手的夫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堆铁器上。
他虽蛮横,却不傻。
有了这些铁器,他的部族就能开垦更多梯田,打更多的猎物。
有了这些盐,族人的身体就会更强壮。
“做!”
孟获一巴掌拍在虎皮扶手上,大笑道。
“回去告诉士燮,这条路,我孟获保了,谁敢劫交州的商队,就是跟我孟获过不去。”
交趾,镇南將军府。
“南中的门,开了。”
士燮听著陈登的匯报,满意地点点头。
他正坐在书房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刚刊印出来的医书校样。
“雍闓这人,贪是贪了点,但办事还算利索。”
士燮放下书卷。
“告诉他,商路一通,下一步就是蚕食”。多收生漆、丹砂和犀皮,这些都是军需。另外,让学宫选派几个通晓蛮语的教习,跟著商队进去,教教那些蛮族娃娃识字。”
“识字?”陈登一愣。
“对,识字。”
士燮指了指脑袋。
“光给盐铁,他们只会感激一时。”
“教了圣人言,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大汉威仪,几代之后,这南中就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我交州的后花园。”
这叫文化入侵。
陈登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深谋远虑,登这就去安排。”
“对了,元龙。”
士燮叫住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张机先生这部《伤寒杂病论》,校对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陈登脸上露出一丝敬意。
“张先生真乃神医。此书集毕生心血,若能刊印天下,不知能救多少苍生。
只是————张先生有些顾虑,怕此书太过深奥,寻常郎中难以参透。”
“那就建学校。”
士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正在扩建的学宫区域。
“在学宫边上,再辟一块地,建杏林苑”。请张先生任祭酒,广招天下对医术有兴趣的学子。不仅教医术,还要由工巧坊配合,研製成药。”
“乱世人命如草芥,一场大疫甚至比战爭死的人更多。”
士燮转过身,目光沉凝。
“我要让交州,不仅有杀人的兵,更有救人的药。將来我军北上,隨军的不止是伙夫,还有能治病救伤的军医。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陈登心中激盪。
在这个诸侯爭霸、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唯有这位主公,真正把“人”当人看。
“主公仁德,必得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