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稻香(2/2)

“元龙,依你之见,北地局势,最终会走向何方?曹操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平定河北?”

陈登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

“府君明鑑。袁本初新丧在即,袁谭、袁尚必有一番龙爭虎斗。曹操虽胜,然河北世家盘根错节,袁氏余威尚存,非强力可速定。操必採取分化拉拢、逐步蚕食之策。”

“依登愚见,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曹操方能將河北力量初步整合。在此期间,其重心必在北,难有大举南图之力。”

“哦?那孙策、刘表呢?”

士燮继续问道。

“孙策坐稳江东,年轻气盛,其志不小。然其內部山越未平,且需时间消化基业,短期內当以稳固为主,伺机而动。”

“刘景升————老病缠身,二子爭位,內部不稳,能守住荆州基业已属不易,进取之心恐早已消磨殆尽。”

陈登的分析条理清晰,与士燮的判断不谋而合。

士燮点头:“如此说来,这天下,倒是要安静几年了。”

“表面安静,实则暗流汹涌。”

陈登补充道。

“曹操整合河北,孙策稳固江东,刘表身后之事————皆是大变之兆。唯有关中马腾、韩遂,西凉诸阀,以及汉中张鲁,或许还能牵制曹操部分精力。”

“暗流汹涌,才好浑水摸鱼。”

士燮举杯,意味深长地看著陈登。

“来,元龙,为我交州能在这暗流中站稳脚跟,积蓄力量,满饮此杯!”

“敬府君!”

眾人齐齐举杯。

宴席散去,月色如水。

士燮与钱夫人並肩走在迴廊下。

“夫君,这陈元龙,看来是真心留下了。”

钱夫人轻声道。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哪里才是能施展抱负的地方。”

士燮握住夫人的手。

“北地糜烂,非一日可愈。我交州虽偏安,却欣欣向荣。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外间风浪再大,也撼动不了这岭南根基。”

他抬头望著星空。

“接下来,就是要趁著这难得的平静期,让交州的根基,厚到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来犯!”

次日开始,陈登便正式在州牧府行走。

桓邻对他颇为倚重,將钱粮、商贸一摊子事逐步移交。

陈登也不负所托,处理文书井井有条,对各地物价波动、钱幣流通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令桓邻大为省心。

士燮则更加关注工巧坊和军备。

这一日,他轻车简从,只带了阿石等几名亲卫,来到白龙江畔的工巧坊。

还未靠近,便听到轰隆的水轮声和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溪娘早已得到通报,在坊外迎候。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神色清冷,见到士燮,只是简单一礼:“府君。”

“溪娘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看看新弩造得如何了。”

士燮摆手,信步走入工坊。

坊內热气扑面,巨大的水力锻锤起落间,烧红的铁块被迅速塑形。

匠人们专注地忙碌著,对士燮的到来並未表现出过多惊讶,显然他已不是第一次来此。

溪娘引著士燮来到一处专门打造军械的区域,那里整齐摆放著数十架已经完工的强弩,弩身黝黑,闪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府君,这便是按新图样打造的破甲弩”。”

溪娘指著一架造型更为精巧的弩机。

“射程增至一百八十步,弩机用了新设计的望山与悬刀,上弦更为省力,精度也更高。特製的三棱弩箭,破甲能力比旧弩强了三成。”

士燮上前,亲手摸了摸冰凉的弩身,又试著扳动弩机,果然感觉省力不少。

“好!此弩若能大量装备我军,无论是步卒还是水师,战力都將提升一个档次。產能如何?”

“目前日產十架,若材料充足,下月可提升至十五架。”

溪娘回道,“只是百炼钢消耗甚大,虽从河北购入不少生铁,仍感不足。”

“材料之事,我来想办法。苏怀在河北,会尽力收购。南海贸易,也可多换购些优质铁料。”

士燮沉吟道,“这弩,先优先装备子龙的鬱林边军和文弼的水师。”

“奴婢明白。”

士燮又走到造纸工区,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洁白纸张,隨手拿起一叠,触感柔韧。

“这纸,如今可能满足学宫和州府用度?”

“目前日產可达千张,供应学宫与州府尚有富余。按府君吩咐,已开始储备。”

溪娘答道。

“很好。”

士燮满意地点点头,“这纸和弩,一软一硬,皆是我交州未来利器。溪娘,你功不可没。”

“分內之事。”

溪娘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离开工巧坊,士燮又去城外的官营大农庄转了一圈。

看著金黄的稻浪,忙碌的庄户,以及远处引水灌溉的翻车,他心中那份踏实感愈发强烈。

乱世爭雄,归根结底,比拼的是实力,是根基。

而他,正在这片曾经被视为蛮荒的土地上,一点点夯实著爭霸天下的本钱。

回到太守府,已是傍晚。

士燮刚在书房坐下,士祗便拿著一份文书求见。

“父亲,这是元龙先生擬定的《平抑物价疏》,请父亲过目。

士燮接过,仔细翻阅。

文中,陈登详细分析了交州各郡物產分布、流通环节,指出了几个可能导致物价波动的节点,並提出了在主要城池设立“常平仓”,在商会框架下建立“行情邸报”等具体措施,条理清晰,考虑周详。

“元龙確是干才。”

士燮放下文书,“就按他说的办。此事由他主导,你从旁协助,儘快推行下去。”

“是!”

士祗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

“父亲,儿臣觉得,元龙先生似乎————对水师也颇有兴趣,前几日还向儿臣询问过“海蛟”船的规制。”

士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

“陈元龙文武兼资,当年在广陵,也曾助陶谦抵御孙策,对水战未必陌生。

他既有兴趣,让他多了解了解也无妨。”

“或许,他能给文弼的水师,带来些新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悠长。

“人才,就像这田里的稻苗,要给它合適的土壤、阳光和雨露,它自然会茁壮成长,结出丰硕的果实。我们要做的,就是创造这样的环境。”

士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