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风起官渡(2/2)

“双方於官渡陷入僵持,袁绍筑土山,挖地道,曹操亦全力防守————”

每一条消息,都牵动著士燮的神经。

歷史的惯性巨大,但自己的出现,如同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是否已经改变了什么?

例如歷史上是关羽斩顏良,但如今却变了。

这一日,他正在与桓邻、士祗商议在鬱林郡增设官钱庄分號之事,阿石快步送来一封来自河北的密信。

士燮拆开一看,是苏怀的亲笔,字跡略显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成。

“袁绍谋士许攸,因家人犯法被审配收治,心怀怨望,似有异动————攸与操军有旧,恐生变故。”

士燮瞳孔骤然收缩。

许攸!

官渡之战最关键的人物之一,就要登场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內踱了两步,脑中飞速运转。

歷史上,正是许攸的叛逃,导致了乌巢粮草被焚,袁绍大军崩溃。

要不要做点什么?阻止许攸?还是————顺水推舟?

阻止许攸,或许能延长袁绍的败亡时间,让北方乱得更久。

但曹操若败,袁绍整合北方后,对交州的威胁未必就小。

顺水推舟————则曹操胜算大增,一个更强大的曹操,会允许交州继续壮大吗?

瞬息之间,士燮已有了决断。

他回到案前,铺纸研墨,对桓邻道:“给苏怀回信,只有八个字。”

“静观其变,勿动勿助。”

桓邻微微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主公是打算————任由其事发展?”

“不错。”

士燮笔下不停,语气沉静。

“大势不可逆,小势或可改。但许攸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我等远在交州,强行干预,未必能得善果,反而可能暴露自身。”

“不如坐观成败。曹操即便胜了,也是惨胜。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惨”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况且,我相信曹孟德,不会让我失望。他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也不配做我士燮未来的对手了。”

信使带著这封只有八个字的密信,星夜北上。

士燮站在窗前,望著北方阴沉的天空,仿佛能听到官渡战场上传来的金戈铁马之声。

“风云际会,龙蛇起陆————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士燮那封密信送出后,交州眾人愈发急促。

“父亲,苏主事那边————真就什么都不做?”士祗侍立一旁,终究年轻,忍不住问道。

许攸叛逃可能带来的巨变,总觉得如此乾等著,太过被动。

士燮目光从北境舆图上收回,落在儿子身上,带著考校。

“祗儿,你以为该如何做?派死士截杀许攸?还是通知袁绍?”

士祗一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哪种选择,都风险巨大且难以掌控。

截杀成功与否两说,极易暴露交州在北地的暗线。

通知袁绍?且不说袁绍是否会信,就算信了,严查之下,交州与河北的商路也可能受阻。

“孩儿————思虑不周。”士祗低头。

“非是你不周,而是势不可为。”

士燮语气缓和下来,走到案前。

“北方大势,如同滚石落山,其势已成,非人力能轻易扭转。我交州根基在岭南,手伸得太长,容易被碾断。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我们要做的,是借著这股东风,把我交州的根基打得更牢。”

他看向桓邻:“桓先生,驰道进度如何?”

桓邻立刻回道。

“回主公,交趾至合浦段已全线贯通,水泥路面坚固平坦,马车行程缩短近半。”

“合浦至鬱林段,已完成七成,最迟两月內可通。只是————鬱林以北,通往苍梧边境的“北境横道”,因山地崎嶇,俚人部落时有摩擦,进度稍缓。”

“加快。”

士燮言简意賅,“调凌操部一曲精锐,交由祗儿指挥,护卫筑路民夫,弹压不法。”

“告诉那些俚人头领,愿受招募,以工代賑者,钱粮不缺,子女可入交趾社学,若再阻挠,视为与州府为敌,剿灭勿论。”

“诺!”士祗精神一振,这是將实权交到他手上了。

“水师呢?”士燮又问。

“凌將军日夜操练,新下水的三艘海蛟”已形成战力。只是————荆州方面自上次败退后,水寨戒备森严,蔡瑁似在憋大招,打造新船,恐图报復。”

“预料之中。”

士燮冷笑,“刘景升丟了面子,总要找回来。让文弼小心应对,以守为主,依託海岸弩堡,挫其锐气即可。我们的水师,眼下还不是与荆州全力决战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也不能让他太安生。”

“让阿石的人动一动,在荆南散播消息,就说蔡瑁、张允嫉贤妒能,排挤少壮將领,致使水军新败,损失惨重————顺便,提提黄祖当年射杀孙坚的旧事。”

桓邻会意一笑:“主公此计甚妙,刘表多疑,蔡、张二人位置坐得並不稳当。內部生乱,自然无暇他顾。”

“正是此理。”

士燮頷首,“北边让曹操和袁绍去拼个你死我活,西边让刘表自家后院起火,我们才能安心种田。”

就在交州紧锣密鼓內修政理、外御强敌之际,官渡战场的风云终於骤变。

数日后,又一封来自河北的密信,由糜家商队不惜代价接力传回,直接送到了士燮案头。

信是苏怀所写,只有寥寥数语,却石破天惊。

“许攸夜奔曹营,献焚粮之计。曹操亲率精骑,奇袭乌巢,袁军大將淳于琼战死,粮草尽毁。袁绍军心溃散,大势已去。”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行字,士燮的心臟还是猛地一跳。

歷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沿著固有的轨跡,重重地碾了过去。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乌巢冲天的火光,能感受到袁绍大军崩溃时的绝望。

“主公————”

桓邻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是震撼於北方的剧变,也是担忧交州的未来。

似乎————风雨欲来了。

士燮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传令。”

书房內,士祗、桓邻,以及刚刚被召来的赵云、以及从合浦快马赶回的士壹,皆凝神静听。

“第一,即刻起,交州进入二级战备。各边郡关卡严查细作,水陆两师提高警惕,防止任何势力狗急跳墙,扰我边境。”

“第二,密令糜竺,逐步减少对刘备的公开物资支援,转为更隱秘的渠道。

曹操携大胜之威,下一步必图徐州,让刘备早做准备,是战是走,需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