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酒论大势,海上粮道(2/2)

她身著淡紫色曲裾深衣,並无过多佩饰,云鬢轻挽,身姿婀娜。

当她抬起头时,整个喧闹的宴席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

其容貌並非那种逼人的艷丽,而是清丽绝伦,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顾盼之间,有一种柔媚与哀婉,仿佛凝聚了江南所有的烟雨朦朧。

她便是貂蝉。

她盈盈下拜,声音如珠落玉盘。

“妾身拜见温侯,拜见士使君。”

士燮心中亦是一嘆,果然名不虚传。

他注意到,在貂蝉出现时,陈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而吕布眼中则流露出占有和得意之色。

乐声起,貂蝉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极美,轻盈若飞燕,柔媚似柳丝,长袖挥洒间,仿佛有暗香浮动。

然而,士燮却从她那完美无瑕的舞步和始终带著浅笑的脸庞上,看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感,那笑容未曾真正抵达眼底。

这是一只被锁在金丝笼中的夜鶯,纵然歌声婉转,舞姿曼妙,却失了魂。

一舞毕,满堂喝彩。

吕布大笑,亲自斟酒赐给貂蝉。

貂蝉谢恩接过,默默饮下,隨即再次行礼,悄然退下,自始至终,未曾多言一句。

士燮心中暗忖。

“吕布虽得佳人,却未必懂其心。陈宫对此似有不满,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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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吕布命张辽陪同士燮在城中走走。

行走在小沛的街道上,士燮更能直观地感受到此地的氛围。

并州军卒纪律显然不如刘备军,时有士卒酗酒闹事,或与本地百姓发生爭执,张辽虽出面呵斥,但收效甚微。

市面比前日所见更显萧条,粮店前排队的人群面带忧色,可见粮草压力之大。

“让使君见笑了。”

张辽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并州儿郎久经沙场,性子是野了些,加之粮秣不继,难·————唉。”

“张將军治军严谨,燮已见识。”

士燮宽慰道,“待粮道畅通,情况必会好转。”

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方才席间见公台先生,似有心事?”

张辽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公台先生————一心为主公谋划,然主公有时————唉,先生是读书人,有些事,看不惯,却又无力改变。”

他话语含糊,但士燮已听出其中深意。

陈宫与吕布在理念和行事上,存在不小的分歧。

正行走间,忽见前方一阵骚乱。

一名并州军校尉模样的汉子,正揪著一个老农的衣领喝骂,旁边一辆运粮的独轮车翻倒在地,粟米洒了一地。

“老东西,敢撞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那校尉满身酒气,態度囂张。

老农嚇得浑身发抖,连连作揖。

“军爷恕罪,小老儿不是故意的,是这车轴突然断了————”

“断了?我看你是故意的!”校尉扬起手就要打。

“魏续,住手。”张辽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喝道。

那名叫魏续的校尉见是张辽,气焰稍敛,但依旧不服:“文远,这老傢伙衝撞了我————”

“衝撞了你,便可隨意殴打百姓吗?”

张辽声音严厉,“主公平日是如何教导的?还不快向老人家道歉。”

魏续梗著脖子,显然不愿。

周围聚拢了一些百姓和兵卒,都在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魏將军,大敌当前,正需收拢民心。为一己之私怒,失一城百姓之心,智者不为也。”

眾人望去,只见陈宫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正脸色阴沉地看著魏续。

魏续可以不在乎张辽的劝诫,但对陈宫这位首席谋士还是有些忌惮,加之理亏,悻悻地鬆开了老农,嘴里嘟囔著。

“算你老东西走运。”

狼狠瞪了那老农一眼,带著手下歪歪斜斜地走了。

张辽上前扶起老农,帮忙收拾散落的粮食,又掏出些钱幣塞给老农作为补偿o

陈宫则对士燮拱了拱手,嘆道。

“让使君见笑了。军中儘是此等莽夫,如何能成大事?”

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无力。

士燮还礼,心中念头飞转。

吕布集团內部,武將骄横,谋士忧愤,民心不稳,问题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

这既是隱患,或许————也能成为未来可以利用的点。

回到住处,赵云迎了上来,低声道。

“府君,今日观察,并州军內部似有派系之分,张辽、高顺与魏续等人並非一路。”

“且军纪涣散,恐难持久。”

士燮点头。

“我亦有所察。吕布,猛虎也,然其麾下,並非铁板一块。”

“陈宫有智而不得志,张辽、高顺乃良將却受掣肘————此行不虚,收穫颇丰“”

夜色深沉,小沛城內的喧囂渐渐平息。

士燮下榻的院落中灯火已熄,唯有书房內还留著一盏如豆的油灯。

士燮並未安寢,他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脑海中思绪翻腾。

“吕布,真乃冢中枯骨耳。”士燮心中暗嘆。

此人空有天下无双的勇力,却无驾驭群雄的胸襟与智谋,更无稳定地方的仁政与远见。

困守小沛尚且有魏续这等跋扈將领滋生事端,若真让他得了更大基业,恐怕败亡得更快。

陈宫虽有才,却难挽狂澜,张辽、高顺等良將亦被其主所累。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成了他士燮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是中原腹地,是曹操正在厉兵秣马的地方。

曹操,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此人有雄才,通机变,善用人,更兼挟天子以令诸侯,占尽大义名分。

若让其毫无阻碍地吞併徐州,整合中原,届时兵精粮足,挟大胜之威,试问天下谁能抵挡?

荆州刘表?守成之犬尔!

江东孙策?虽勇,然根基未稳,且与曹操有杀父之仇,或可牵制,但难阻其大势。

一旦曹操统一北方,下一个目標会是哪里?

西凉?汉中?还是————他这富庶而偏安的交州?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