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沛城前(2/2)

作为沙场宿將,他自然能感受到这支小队人马的不凡。

尤其是那白袍將领,虽未发一言,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其气势,竟隱隱不输於他所见过的任何顶尖猛將。

“士使君客气了。温侯已在府中等候,请隨末將入城。”

张辽压下心中的惊异,侧身让开道路,態度比那守门队率恭敬了不少。

实力,永远是贏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在张辽的引领下,士燮一行穿过並不算宽敞的街道,向著城中心的府衙行去街道两旁显得有些萧条,商铺大多关门闭户,行人稀少,偶尔有并州骑兵巡逻而过,眼神桀驁地打量著这支陌生的队伍。

整个小沛城,都瀰漫著一种紧张的气氛。

很快,队伍抵达府衙。

与其说是府衙,不如说是一座被临时徵用、稍加修缮的大宅院。

门楼还算气派,但难掩其內部的简陋。

张辽在门前下马,对士燮道。

“士使君,请。温侯在內堂相候。”

他看了一眼赵云及其身后的藤甲骑,“这几位兄弟,可在偏厅用些茶点歇息。”

这意思,是只让士燮一人入內。

赵云眉头微蹙,看向士燮。

孤身入內,风险难测。

士燮却似毫不在意,对赵云微微頷首,示意无妨,又对张辽笑道。

“有劳张將军安排。子龙,你等在此等候便是。”

“府君————”赵云欲言又止。

“放心。”

士燮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態自若地隨著张辽。

赵云目送士燮的背影消失在门內,隨即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默默地將府衙门口的防卫布置、可能的进出路线记在心中。

五十名藤甲骑则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刀柄或弩身之上,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令周围那些并州兵卒都暗自凛然。

內堂之中,光线略显昏暗。

一个身影背对著门口,站在堂中,正仰头看著悬掛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徐州舆图。

他身形极为雄壮,即使隔著衣袍,也能感受到那下面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厅堂的中心,一股桀驁的压力瀰漫开来。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剑眉斜飞入鬢,目若朗星,鼻樑高挺,面容俊朗刚毅。

正是飞將军吕布,吕奉先。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电光,瞬间落在刚走进来的士燮身上。

“交州牧,士燮?”吕布淡淡开口。

面对这位名满天下、也谤满天下的飞將军,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士燮心中亦是一凛。

但面上却依旧从容,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久闻温侯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吕布没有回应他的客套,只是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交州————好远的地方。士使君不在岭南享福,千里迢迢跑到这徐州险地,还去了安风津,帮刘备打了场胜仗————所为何来?”

他话语直接,单刀直入,更是点明了已知晓安风津之事,显然是在给士燮一个下马威,也是在试探他的来意和底气。

士燮迎著吕布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坦然一笑,笑容温润,却自有锋芒。

“燮此来,非为他事,只为给温侯,送一份前程,也为我大汉,寻一条生路”

o

“哦?”

吕布剑眉一挑,那份桀驁之中多了几分玩味。

他渡步到主位坐下,並未示意士燮落座,姿態依旧居高临下。

“给本侯送前程?为大汉寻生路?士使君,好大的口气。

“却不知,这前程如何送?生路又在何方?”

他隨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个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动作豪迈,却也更显疏狂。

士燮不以为意,自行走到客位坐下,姿態从容,仿佛本就该如此。

他自光扫过墙上那幅徐州舆图,缓缓道。

“温侯可知,如今汉室倾颓,非止因黄巾、董卓之乱,更因四方州牧,各怀异心,视朝廷如无物,视天子如傀儡。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心路人皆知。”

“袁本初四世三公,却无匡扶之志;袁公路更甚,僭號之心已露————此等之辈,岂是汉室忠臣?”

吕布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冷哼一声。

“曹操、二袁,確非善类。然,与本侯何干?与你这交州牧,又有何干?”

他虽狂傲,但也並非全然不晓大势,只是更习惯於用手中的方天画戟解决问题。

“息息相关。”

士燮语气沉凝。

“温侯勇武,天下无双,并州铁骑,亦是天下精锐。然,困守这区区小沛,仰人鼻息,粮草不继,纵有擎天之勇,又能如何?”

“难道温侯甘心如此,空负一身本事,却在这徐州一隅,碌碌无为,甚至————最终被更强的势力,如曹操、袁术所吞併?”

这话似乎戳中了吕布的某些心思。

他放下酒囊,目光锐利地看向士燮,带著一丝慍怒,也有一丝茫然。

他吕布,自然不甘心。

丁原、董卓的部曲他都能夺,岂会甘心久居人下,还是刘备这等在他看来”

虚偽”之人之下?

“哼,刘备?仁德?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

吕布不屑道,隨即话锋一转,逼视士燮。

“那你呢?士威彦,你远在交州,拥兵自重,开拓海贸,富甲一方,难道就是忠臣了?”

“燮不敢自詡忠臣。”

士燮坦然承认,话锋却隨即一转。

“然,燮始终铭记,身为汉臣。”

“交州虽僻远,然燮兴教化,劝农桑,抚俚汉,保境安民,所行之事,无非是想在乱世之中,为这大汉保留一片净土,一方元气。燮之心,可昭日月。而温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布。

“你诛杀国贼董卓,无论初衷如何,於大汉有功,天下人皆见,此乃大义所在。”

“诛董————”

吕布眼神闪烁了一下。

诛杀董卓,確实是他人生中最为“光彩”的一笔?

也是他內心深处偶尔会拿出来安慰自己並非全然“无义”的凭据。

士燮不提他杀丁原,只提他诛董卓,並且將其拔高到“於大汉有功”的“大义”层面,这让他心中颇为受用,脸色也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