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恩威並施(4k)(2/2)

挥刀劈翻两名挡路的官军步卒,竟不管不顾地朝著士燮衝来。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士燮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狰狞的血丝。

就在此时,后方峒寨方向,突然冒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而起。

凌操的奇袭得手了!

“寨子!寨子烧了!”

身后的俚人战士顿时一片譁然,军心大乱。

乌蟒也是心神剧震,动作不由一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士燮眼中寒光一闪。

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桿短矛,用尽全力,对准乌蟒的胸膛,猛地投掷而出。

这一掷,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

乌蟒正因老家被抄而心神失守,待看到矛影,已然躲闪不及。

“噗嗤!”

短矛透胸而过,带著一蓬血雨,將其死死钉在地上。

这位桀驁不驯的黑石峒主,双目圆瞪,口中溢血,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峒主死了!”

“快跑啊!”

主將阵亡,家园被焚。

剩下的俚人战士彻底崩溃,纷纷丟下武器,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

士燮勒住战马,微微喘息,看著眼前景象,沉声下令。

“降者不杀,收敛尸体,扑灭寨火,不得骚扰妇孺!”

……

当士燮在凌操等人的护卫下,踏入一片狼藉的黑石峒时,寨中老弱妇孺皆跪伏於地,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

士燮让人寻来峒中几位长老,並未厉声呵斥,反而令人取来粮米、布匹和药材。

“乌蟒勾结外敌,袭扰官道,罪有应得。”

“然黑石峒民眾,皆我交州子民。本府此行,只诛首恶,不累无辜。”

“这些粮布药材,分发下去,暂解燃眉之急。伤者,即刻由隨军医官救治。”

他又指著那几辆遮掩的大车。

“此乃新式稻种与农具,比你们刀耕火种,產出多出数倍。”

“若愿归顺,安心耕种,既往不咎,且可减免三年赋税。”

“若再有异心……”

士燮目光扫过乌蟒还未冰冷的尸体,其意不言自明。

威压与恩惠並施,软硬兼施。

黑石峒残存的族人闻言,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感激涕零,纷纷叩首,连称再不敢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周边山峦。

接下来的半月,士燮並未急於回师。

而是率领这支威名赫赫的兵马,巡行於各峒寨之间。

所到之处,那些原本態度曖昧、受荆州蛊惑的峒主,无不亲自出迎。

奉上象徵臣服的“铜鼓”、“木契”,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对於恭顺者,士燮慷慨给予盐铁、种子赏赐。

对於仍存疑虑者,则令骑兵在校场操演,强弓硬弩,奔腾如风。

其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最终,在一处名为“聚猿坪”的山谷。

士燮召集了方圆百里內有头有脸的十几位大峒主,设下酒宴。

酒过三巡,肉食遍尝。

场中气氛虽看似热络,却仍隱含著几分拘谨。

几位大峒主的目光,不时瞟向主位上那位神色平静的交趾太守,心中惴惴。

“诸位,且听我一言……”

士燮將手中酒碗缓缓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並未立刻发作,反而轻笑一声。

“今日请诸位前来,不单是为饮这碗酒,更是想与诸位说说心里话。”

他站起身,踱步至场中,火把的光芒將他身影拉长。

“我知诸位心中所想。”

“汉官来了又走,要么视我等俚獠为蛮夷,苛捐杂税,盘剥无度,”

“要么便是一味弹压,动輒刀兵相加,恨不得將我等赶尽杀绝。”

这番话,说到了许多峒主心坎里。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又警觉地低下头去。

士燮话锋一转。

“然,那是他人。我士燮,不是那样的官。”

“我读过史书,知道古之贤者,曾有『因俗而治』的智慧。”

“昔者华夏之地,亦曾诸族杂处,贤明之主未尝强行划一,而是允其自治,存其习俗,只要奉我號令,守我法度,便是一体之民,共享太平。”

他目光炯炯,看向几位最有声望的大峒主。

“有人能行此策,安邦定国。”

“我士燮的心胸,难道还不如古人吗?”

“今日,我就在这聚猿坪,对著苍山岭海,对著诸位峒主,立下规矩!”

他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

“自即日起,在我士燮治下,行『汉俚同治』之策。”

“何为同治?便是不分汉俚,皆为交州子民!”

“汉家郎耕田纳税,俚人兄弟狩猎採珠,只要安分守己,皆受我士家军保护,皆可享工巧坊新利,皆可得官府賑济。”

“尔等峒寨內部事务,依尔等旧俗处理,官府不予干涉。”

“但若有劫掠商旅、攻伐邻寨、抗拒政令者……”

士燮停顿了一下,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缓缓扫过眾人。

“无论汉俚,皆以律法严惩不贷。”

“黑石峒乌蟒之下场,便是明证。”

“同样,若有汉家恶徒欺压俚人兄弟,尔等亦可上报官府,我士燮必为尔等做主,绝不偏袒。”

“此言,天地共鉴。”

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削下案几一角。

“若违此誓,有如此案!”

短暂的寂静之后,场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俚人峒主们脸上先是震惊,难以置信,隨即渐渐变为激动。

他们不怕缴纳些赋税,也不怕听从强大的首领號令。

他们最怕的是被歧视、被掠夺、被当成可以隨意践踏的蛮夷!

如今,这位强大的士太守,竟然当眾许诺“汉俚同治”,承认他们的地位,承诺不干涉內务,还给予保护和平等。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位苍老的大峒主颤巍巍起身。

“府君……此言当真?果真愿视我俚人如汉民?”

“果真愿为我等做主?”

士燮迎著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老峒主,士燮一言,重逾九鼎!”

“今日之言,非仅空口白话。”

“即刻起,各峒可推举代表,参与郡中『俚事房』议事,凡涉及俚人事务,皆需尔等代表共商共决。”

“此非权宜之计,而是我士燮治理交州的长久之策。”

“我要的是这岭南之地,汉俚和睦,共富共强,而非彼此猜忌,內耗不休。”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峒主的热情。

他们纷纷离席,以俚人最崇高的礼节,向士燮躬身拜倒,声音震天。

“愿遵府君號令。”

“汉俚同治,永世不忘府君恩德!”

士燮大笑,举起酒杯,同眾人一饮而尽,宾主尽欢。

光靠杀戮无法真正征服这片土地和人心。

唯有以武止戈,以利相诱。

再辅以“同治”之大义名分,给予实实在在的尊重,方能真正收服这些彪悍的俚人。

將他们变成巩固交州统治的基石,而非时刻作乱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