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场名为「正义」的豪赌(1/2)
何文静走了。
更准確地说,是被吴谦半扶半拖,从听雨楼那扇专走下人的后门,挪出去的。
他来时,是京城文坛最耀眼的一颗新星,衣袂飘飘,前途无量。
他走时,只是一个被彻底碾碎了风骨的活死人,连影子都散发著屈辱的腐臭味。
雅间內,寂静得能听见窗外飘雪落地的声音。
吴谦站在门口,看著何文静消失在巷口雪地里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打颤。
他回头。
他的侄子,顾长风,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丝帕,擦拭著桌上的茶杯。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场对一个读书人灵魂的公开凌迟,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序曲。
吴谦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长风,你这么做,把人往死路上逼,就不怕遭天谴吗?
可话到嘴边,他死死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而言,所谓“天谴”,或许也只是他棋盘上,另一颗可以隨时落下的棋子。
“叔父,怕了?”
顾长风將那份签著血红指印的退婚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脸上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没有。”吴谦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怕就对了。”
顾长风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车水马龙,渐渐被白雪覆盖的朱雀大街。
“这京城,是一口烧开了的滚油锅。”
“每个人,都在锅里煎熬。”
“怕的人,会被活活炸熟,变成烂肉,任人分食。”
“不怕的人,才有机会跳出这口锅,成为那个……掌勺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冷酷。
吴谦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著顾长风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窗外惨白天光下,竟显得有些刺眼。
他突然明白了。
他的侄子,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他是在用最酷烈,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將所有人都拖进一场,名为“正义”的豪赌。
赌桌上,是林家的百年清誉,是刘党的滔天权势,是主和派的项上人头,更是大乾王朝的国运。
而他顾长风,是庄家。
他制定规则,他分发筹码。
他决定,谁生,谁死。
“走吧,叔父。”顾长风转过身,“这齣戏,锣鼓才刚刚敲响。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
当天下午,何文静拜访林府。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舆论场。
所有人都以为,何文静是去质问,是去退婚,是去討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砸碎了所有人的眼镜。
何文静在林府的书房,与林大学士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何文静从林府出来时,眼眶通红,神情悲愤。
一夜之间,那个翩翩君子,变成了一位为情所困,预备与全世界为敌的斗士。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几位交好的御史府上。
很快,一个新的流言,以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势头,席捲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何公子根本不信林小姐会行刺钦差!”
“是啊!何公子说了,林小姐侠肝义胆,但绝非鲁莽之人,此事背后,必有天大的冤情!”
“何公子还说了,他要为未婚妻討回公道!哪怕是与那权倾朝野的顾酷吏为敌,也在所不惜!”
“痴情若此,风骨若此!何公子,真乃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舆论,瞬间反转。
何文静,从一个即將被戴上绿帽子的可怜虫,一跃成为了为爱衝锋,不畏强权的“情圣”与“义士”。
他的形象,在文人墨客的口中,被无限拔高。
而他那句“与酷吏斗爭到底”,更是引来了整个文官集团,尤其是那些自詡清流的御史们的集体共鸣。
他们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攻击顾长风的,道德制高点。
於是,第二天早朝。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於来临。
金鑾殿上。
皇帝李世昭依旧“抱恙”。
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空著,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俯瞰著殿下眾生。
宰相李纲与次辅刘传锡,分坐左右,神情肃穆。
以林鉦起为首的十余名御史言官,齐齐出列,在殿中“噗通”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陛下!臣等,有本要奏!”
为首的林鉦起,这位当朝文宗,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苍凉。
“臣教孙无方,致使其被奸人蒙蔽,犯下刺杀钦差之弥天大罪,臣,罪该万死!”
他一开口,便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先认罪,再诉冤,滴水不漏。
“然,臣那孙女,虽有错,却罪不至死!更不该被那江南钦差顾长风,无凭无据,便私自囚於府邸,百般折辱!”
“私囚忠良之后,滥用钦差职权!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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