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百姓的红薯收穫了。(2/2)

李王氏也尝了一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爹,咱们今年......今年能过个饱冬了。”

老李头没哭,他只是慢慢吃著那块红薯。

太甜了,甜得发慌。他一辈子吃过的甜食,加起来没有这一口甜。

晚上,里长来了。看见院里堆著的红薯,里长也愣了半晌。

虽说红薯家家户户都种了,但是李家庄,老李头家是第一户收的。

“多少斤?”里长问。

“一千八百二十三。”老李头报出数字,熟练得像是念过一百遍。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邻村的人跑来瞧稀奇,看见老李头院里的红薯堆,个个瞪圆了眼。

老李头开始发愁——这么多红薯,怎么储存?

里长又来了,这回带了官府的话:红薯怕冻,要存地窖。来不及挖地窖的,可以切片晒乾。

老李头家后院有个旧地窖,原本放萝卜白菜的。

全家齐上阵,把地窖又往深挖了三尺。

红薯一层层码进去,铺上乾草,隔开潮气。

忙活了三天,总算把一千八百斤红薯都存好了。

地窖满了,屋里还堆著二百多斤。

“吃不完。”李王氏发愁。

“吃不完送人。”老李头说,“他姑家,他舅家,都送点。”

於是李大柱推著独轮车,给亲戚家送红薯。

每户二十斤,沉甸甸的,像送金子。

送完亲戚,还剩不少。老李头想了想,让儿子给里长家也送去二十斤——感谢他当初苦口婆心劝大家种。

腊月十五,县衙来了人。

是个年轻的书吏,带著纸笔,要记录红薯收成。

老李头报上数字,书吏记下,又问:“怎么吃的?”

“煮著吃,烤著吃,晒乾了磨麵做饼子。”老李头一一道来,“切片晒乾能存一年。熬粥也行,切块和米一起煮,顶饱。”

书吏认真记著,写完又问:“若是荒年,这东西能救命不?”

老李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六岁那年闹饥荒,村里饿死一半人。我爹把最后一把麦子给了我,自己吃观音土......”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若是那年有这东西,我爹不会死。”

书吏点点头,合上册子:“老丈,您这三分地的收成,要报去京城,太子殿下要看。”

老李头一愣:“太子殿下?”

“这红薯就是太子殿下让种的。”书吏说,“殿下要知道,百姓到底收了多少,够不够吃。”

书吏走了,老李头在院里站了很久。

他看著地窖口,想著那一千八百斤红薯,又想起小时候挨饿的滋味。

“柱子。”他喊儿子,“明天去集上,买刀肉回来。”

“爹,不过年不过节的......”

“不过年也要吃。”老李头说,“咱们有粮了,不怕了。”

腊月初三,老李家燉了一锅肉。

红薯切块和肉一起燉,油亮亮的,满屋香气。狗蛋吃得满嘴流油,李王氏边吃边抹眼泪:不是伤心,是高兴的。

夜里下雪了,鹅毛大雪。

往年这时候,老李头总愁开春青黄不接。

今年他躺在炕上,听著窗外风雪声,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热红薯。

他想起里长说的话——全国都在种红薯,从南到北,只要是能种的地方,都发了种薯。

老李头算不清全国有多少地,多少农民。

但他知道,如果每家每户都像他这样,收上千斤红薯,那这个冬天,大明应该没人挨饿了。

雪还在下,覆盖了田野,覆盖了村庄。

但在千家万户的地窖里,红薯静静地躺著,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老李头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麦浪变成红薯藤,绿油油地蔓延到天边。藤蔓下结满了红薯,挖不完,吃不完。

而在地窖里,那一千八百斤红薯在黑暗中静静地呼吸,等待著被取用,被烹煮,变成热气腾腾的食物,温暖一个个漫长的冬夜。

这是老李头三分地的收成,也是大明千万农家的缩影。

从江南到塞北,红薯在泥土下悄然生长,改变著这个国家的肌理,一寸一寸,扎实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