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人心是自由的(2/2)

但凡早朝,他作为储君都是要出席的,最近皇爷爷总是三病两痛的,有好些事情都要他亲自去拿主意呢。

想到这里,他便勾唇笑道:“那好,明日早朝,孤更衣后便在宫门处等着太傅。”

“只不过,我不一样,我自认在大秦是个异数,殿下也曾与我相处过,虽然殿下也不是特别的了解我,但殿下想必还是知道的,我的许多思想和许多做法,还有我所做的事情,在我出现之前,在大秦是绝无仅有的,也是在我来了之后大秦才有的。你们或许以为这都是我开创的,是新东西,但实际上在我看来,这都是我曾经司空见惯的。我只不过是将其照搬来大秦了而已。”

沈叠箩点点头,道:“那就早朝之后,殿下记得换一身便服,越朴素越好,最好是放人堆里不会被认出来的,那样就最好了。”

秦时彦巴不得沈叠箩能多与他说些话呢,当下便狂点头道:“太傅有话就说吧,孤听着呢!”

“不过,自古以来,君王积威甚重,百姓无法与君王抗争,掌握性命和生杀大权的同时,人心也会被禁锢住,所以,古来很少有不怕君王的百姓,多数人,还是会畏惧当朝政权的。”

沈叠箩淡声道,“不仅仅是以后,就算是现在,身为大秦的储君,将来要登基为帝的人,殿下所走的路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殿下的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没有同行者。毕竟帝王只有一个,有些事情和经历,殿下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沈叠箩从远处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秦时彦,看见秦时彦这样热切的目光,沈叠箩根本不为所动,目光反而越发清冷冰寒。

毕竟,谁也不可能永远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一个根本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人身上啊!

沈叠箩听了秦时彦这话,只觉得这话稚气得很,她淡淡看了秦时彦一眼,可见这小子还是被太初帝他们保护的太好了,非但不知人间疾苦,连做帝王该有的牺牲都想不到。

秦时彦沉默片刻,然后转眸定定看着沈叠箩问道:“太傅,如果孤做了皇帝,你也会怕孤吗?”

“至于臣子,也不过是帮助帝王治国理政而已,执行命令的人,怎么能是陪伴帝王之人呢?”

秦时彦盯着沈叠箩道,“虽然说孤的运气差一点,没有娶到一个好的又是孤自己喜欢的太孙妃,但是孤也不可能孤单嘛!有太傅,有母亲,还有臣子们,孤怎么可能会如太傅所说的这么孤单寂寞呢?”

不知道为何话题突然就转到了这里来了,秦时彦还是老老实实点头道:“是啊。明日早朝,孤肯定是要去的。”

秦时彦眸光灼灼的盯着沈叠箩道:“到了那个时候,孤最希望的就是太傅能陪在孤的身边!等孤登基为帝后,整个天下都在孤的手中,太傅方才说,孤到时候要什么便有什么,然而孤最希望的却是,能为太傅做些事情!但凡是太傅想要的,孤都会将其寻来,送与太傅手中!”

“那就好。”

沈叠箩知道自己这话会打击秦时彦,但不说肯定是不行的。秦时彦很显然情事人事皆不大通,做事情全凭一股冲动,很多行为下意识的就凭着心中的热情去做了,但却多数都没有过过脑子。

“殿下,我方才就已经说过了,你有你自己的帝王之路要走,而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是同路人,也许此时同行一段路,下一个时间段就会散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根本就不一样,所以,还请殿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都会做,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都能争取,真的不需要殿下为我做什么的。殿下把你的心意和热情强加于我,这实际上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并不是能够让我高兴的事情。这只能让殿下你自己高兴,却会把我越推越远,以至于我会对殿下产生厌恶的情绪,而我说实话,身为太傅,或者是曾经训练过你减肥的人,都并不希望我自己会有那样的情绪产生。”

“没有人能命令你,也没有人能左右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也都可以。到了那个时候,你所处的位置,就像是你现在站在这个揽星阁的最顶端一样,你会俯瞰所有人,并且,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你掌握生杀大权的同时,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就好像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一样。”

“甚至可以说,殿下与皇上走的都是不一样的帝王之路。皇上有皇上自己的路,而殿下也有自己的路。身为太傅,我的职责就是给殿下指明前进的方向,而那条路,得靠殿下自己的寻找,如果殿下找不到,那么,殿下就做不好这个储君,也做不好这个皇帝;但如果殿下找到了,那殿下就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我这话,殿下或许还有些听不明白的地方,不过,我想我的意思,殿下应该还是明白的。即便殿下登基为帝,所有人都会怕你,但我始终是不会怕你的。也正因为我的不怕,所以我才会同殿下把这些不该说的话给说破的。”

听了沈叠箩这话,秦时彦有点儿受伤,还有点儿不服气:“孤觉得太傅你说得不对!”

“我不怕,”沈叠箩迎着秦时彦的目光道,“殿下可以掌握万千人的性命,自然也可以掌握我的性命,可是,人这一生,性命固然重要,但信念也是很重要的。信念由心而生,殿下可以掌握生杀大权,但人心却无法掌握,只能一点一点的获取。人心是自由的,人的意志也是自由的,所以,我不会怕殿下。”

“呃,”秦时彦一看到沈叠箩这样的眼神,当下便是一怔,瞬间想起沈叠箩方才的话,只得尴尬道,“太傅当孤没说这话吧,太傅愿意回去吃就回去吃吧,其实孤也是怕太傅饿着了。”

他这番话,带着对沈叠箩的情意,那热切的眼光,分明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才有的热情。

见秦时彦默默无言的样子,沈叠箩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外头的天色,便轻声问道:“殿下不说话,是在想我方才对殿下说的那些话吗?”

秦时彦一愣:“换素服做什么?”

“若帝王不孤单寂寞,又何必称孤道寡呢?称孤道寡,固然是为了显示帝王与众不同的地位,显示万人之上的尊荣,但又何尝不是说明了地位崇高之后的孤独与寂寞呢?”

秦时彦没那么多的耐性,听到沈叠箩这话,忍不住就问道:“太傅,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难不成让孤上来,就是想让孤跟你一起看整个皇宫么?”

要不是沈叠箩说起,他以前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伤心过后,秦时彦倒也没有一意孤行,本来嘛,他喜欢沈叠箩,想和沈叠箩在一起,但是没想过让沈叠箩不开心啊,他原本那样说和那样做的目的都是希望沈叠箩能开心的,可那样既然不能让沈叠箩开心和高兴了,那他自然是不会再做的了。

秦时彦以前倒是常常出宫的,但自从太子去世后,他成为皇太孙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细算起来,他倒是有些想念宫外的,虽说沈叠箩带他出宫是为了教育他,但只要是能出宫,秦时彦还是很开心很高兴的。

“殿下,当帝王手中掌握生杀大权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条路是孤清寂寞的,没有人敢于真正陪伴在你身边,因为没有人不怕死。这样的权力太可怕,也太强大,所以,这才有了伴君如伴虎之说。所以我才会说,你既然拥有了别人难以拥有的权力,你就得忍受和面对这种权力带来的孤独与寂寞。除非,你不想做这个帝王,那么你就不需要经历这一切了。”

沈叠箩道,“我也还没有吃晚饭,这就先告辞了。”

秦时彦望了望沈叠箩的背影,又转头去看那座他看了无数遍的宫城,残阳早已落下,黄昏也已经过去,整座宫城现在就像是淹没在了夜色之中似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就连沈叠箩远去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正当秦时彦失落时,宫城中的夜灯忽而点点亮起,很快的,整座宫城都笼罩在这朦胧的灯色之中了,秦时彦看着这些黑暗中的亮光,心中一动,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些亮光,又想起沈叠箩所说的那些话来了。

这一次,他貌似有所感悟啊。一个人站在高高的揽星阁之上,他觉得自己貌似能够理解沈叠箩那段话中要表达出来的意思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时彦才一个人下了揽星阁,在浓重夜色中回他的寒芳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