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夜月团团(2/2)
好不容易找到关係进来,靠著这个女儿能换个乾净出身,张老三便忙不迭从本地请了这位孙婆子,听闻她早年在扬州,调教过的瘦马都卖了好价钱。
孙婆子五十上下,穿一身酱紫绸衫,头髮抿得油光,插著根银簪子。她坐在堂屋太师椅上,翘著腿,手里拈著根水菸袋。英莲垂手立在跟前,低著头。
“抬起头来。”孙婆子声音像锥子一样,又尖又细。
英莲慢慢抬头。孙婆子眯著眼打量她,从头顶看到脚尖,半晌,嗤笑一声:“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呆头呆脑的。”
张老三在一旁搓手赔笑:“妈妈多费心,教好了,將来在贵人府上有了好结果,少不了您的好处。”
孙婆子不接话,只对英莲道:“琴在那边,去,弹一下试试。”
堂屋角落里摆著张古琴。英莲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了。她哪会弹琴,自从记事起就基本没碰过这玩意。
英莲手指按在弦上,生疏地一拨。
“錚——”古琴发出刺耳的声音。
孙婆子脸色一沉,站起身走到英莲跟前,一把抓起她的手,“指法不对!腕子要松,你当这是劈柴?”
学了两个时辰,英莲才能勉强弹出几个音来。
那婆子掐著英莲的手指,往琴弦上重重一按。英莲痛得一哆嗦。
“啪!”
孙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英莲脸上。五个指印立刻浮起来,红得刺眼。
“教猪教狗都教会了,怎么就教不会你?”孙婆子啐道,“重来!今儿弹不会,別想吃饭!”
英莲捂著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她重新把手放回琴上,一根弦一根弦地试。声音像钝刀子割木头。
孙婆子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水菸袋往桌上一顿,走过去又是一脚,踹在琴凳腿上。
英莲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琴“哐当”砸在地上,断了两根弦。
“废物!”孙婆子指著她骂,“贵人府上一条狗都比你机灵!”
张老三在一旁看著,也不理,只阴著脸。
等孙婆子骂够了,他才冷冷道:“妈妈消消气。这丫头笨,多饿几顿就开窍了。”
当晚真的没饭吃。
一整天,英莲水米未沾。她坐在柴房里,听著外头孙婆子和拐子吃酒的划拳声,闻著飘进来的酒肉香,肚子咕咕地叫。
天黑了,孙婆子又进来,这回不教琴了,教“规矩”。
英莲答不上来,或者答慢了,迎头就是一顿打。
孙婆子手里拿著根戒尺,专挑手心、小腿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抽,抽出一道道红稜子。
“哭?你还敢哭?”孙婆子见她掉泪,打得更狠,“最见不得哭哭啼啼的丧气样!笑!给我笑!”
英莲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啪!”戒尺抽在嘴角,立刻见了血。
“重新笑!”
英莲又试,这回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想很久以前的事,但是除了张老三这个自称她“爹”的人,其他都想不起来了。
她慢慢弯起嘴角,眼里却空空的。
孙婆子盯著她看了半晌,终於冷哼一声:“罢了,今日就到这儿。明日再练不好,仔细你的皮。”
门又锁上了。
英莲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刚刚被打的地方开始肿起来了,火辣辣的疼。
外头月亮升起来,施捨了些许月光给这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