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心诉前尘(2/2)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殿內隱约有朝臣议论之声,时高时低,听不真切。

忽听殿门洞开,一群朝臣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有几人瞥见李瑾,眼中闪过讶异,行礼后匆匆去了。

最后出来个老太监,躬身道:“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走进殿中暖阁,便见嘉平帝负手立在窗前,明黄常服背影挺拔。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李瑾这才看清,他眼下泛著青黑,眉宇间带著倦意,倒像一夜未眠。

“儿臣给父皇请安。”

嘉平帝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刚开始有些生硬,渐渐却舒展开来。

他上前扶起李瑾,说道:“昨日朕还疑心是迴光返照,这样看来,你果然是大好了。”

“托父皇母后洪福。”

“什么洪福。”嘉平帝摆手,示意內侍都退下。

待殿中只剩父子二人並心腹太监夏权,他才嘆道:“是你的造化,也是朕的造化。”

他在紫檀榻上坐下,拍了拍身侧,李瑾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

嘉平帝沉默了半晌,声音忽然飘忽起来:“从小你就缠绵病榻,但是你与朕小时候不同,你一直很要强”

“朕以前不过是一个喜欢吟诗作画,逗鸟养花的閒散王爷,对治国理政並没有什么兴趣。”

嘉平帝像是终於找到一个倾诉人,將一些潜邸旧事娓娓道来。

“你的大伯,也是朕一母同胞的大哥,他文韜武略,仁厚贤明,满朝文武没有不夸他的。

他就像你一样,才七八岁年纪,就已经读得很多书,知晓很多道理了。”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可他没得平安,朕也没能淡泊。”

“他落得个『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罪名。圈禁在宗人府,不过一年,就『鬱鬱而终』。”

他冷笑一声,“朕查了三年才查明白,是有人在他的饮食里下了慢毒。下毒的人,是朕的六哥。”

李瑾屏住呼吸,他早知封建王朝皇位爭夺血腥,不过这会倒是亲身体会。

“所以父皇……”

“所以朕爭了。”嘉平帝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继位那日,朕將当年害过大哥的宗室,一个个全都……”他没继续说下去。

“太上皇是被逼无奈才让位与朕。”嘉平帝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所以他恨朕,恨不能立时废了朕。满朝旧勛,大半向著他。这些年,他们日日盯著朕的错处。”

他看向李瑾,目光复杂,“其中一条,就是朕只有你这一个皇儿。”

“你母后……”嘉平帝的声音柔和了些,“还在王府时,朕与她因一些事,许诺过她,此生不相负。一个皇帝,这样想,確实是对不起社稷。”

他自嘲地笑笑,“可你想啊,朕何尝想过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呵呵,有了前车之鑑,即使再不合时宜,朕偏不要让他们如意。”

李瑾心中震动。他抬眼看向这位父皇,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鬢角已有了星霜。

那双眼里有狠厉,威严,却也有一种奇异的、不似帝王的柔软。

“今日大朝,朕已下旨。”嘉平帝起身,走到御案后坐下,恢復了帝王的威仪。

“待你身子大安,便行册封大典,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