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丫鬟,色目人,姐妹(1/2)

万历四十年,南京。

霜气横秋,不改北市街行人如织,招牌林立。

匾上黑底金字“冯记牙行”,一旁好大的幌子上书“专营人口牙纪”。

王道显知到地方了,此处专卖大活人。

他来这一为受託撰写碑文,二为找个小廝健妇分担杂事。

一进门,牙婆没见著,却见角落处稻草垫子上坐了一对小姐妹。

大概是色目人,头髮很惹眼,一棕一银。

衣著破旧,单薄,看著就冷。

许是怕妹妹冻著,姐姐一手將妹妹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握住小脚。

手背冻得发红,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著睡著。

王道显一时无言,缺衣少食为奴为婢,看样子也曾是爹娘抱在怀里的宝贝。

他脱下披风,轻轻给二人披上后,嘆了口气。

姐妹俩头髮乾枯,脸上没肉,康样子牙行也不给吃饱。

挨饿受冻不说,看手上的茧子、平时活也没少干。

摇摇头起身,牙婆正好来了。

“哎呦,好俊的小郎君,大娘给你找个丫鬟如何?”

“大娘忘了?我是来写碑文的。”

“瞧我这记性,坐,坐。”

撰写墓志铭他干的不多,不过穿越后记心奇好,前世看过的碑文中回忆一篇便能交差。

按说他本来也该是个死人,交了大运穿越到大明。

原主家境颇丰,孤身在应天府求学。

才十七,整日倚红偎翠,荒淫无度,留下些欠帐一命呜呼。

他刚来还有点慌,卖了好多锦衣珍玩还上帐后,居然还剩了几十两银子。

帐还清,閒著也是閒著。

读书之余,乾脆干起代写碑文信件的勾当,反正作为文史研究员脑子里有的是文章。

出门多了,有许多繁杂的家事琐事,於是就想著找个小廝健妇干活。

不比后世,活在明代太多的事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精力。

比如洗衣,没有自来水得去河边湖边,或者从水井打水,手不閒著,动輒一个时辰。

所以他打算雇个人做些杂事。

停笔时,他下意识看向那对儿姐妹——裹著披风正面带询问的望著他,见他看过来,为避嫌又低头不语。

写碑文时王道显又抬头,发现姐姐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姐姐愣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妥连忙低头,

脸颊飞红,默默將自个儿破洞的裙子掖进去。

又过了会儿正要交差,王道显忽然听见有人喊姐姐,只见妹妹哼哼唧唧的煞是可爱,引得姐姐微笑。

不知妹妹不知梦见什么,小手乱抓,藤蔓一般绞住姐姐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姐姐温温柔柔拂去抿在嘴角的银髮,妹妹才放鬆些。

应天府色目人不少,西洋那种金髮碧眼也不罕见,不过霜丝一般的银色也不多见。

不多时,碑文写就,牙婆夸耀一番文字,转而介绍起小廝来健妇来——这也是他来牙行的目的。

“看看哪个合你心意?叫大娘知道,贤侄长得相貌堂堂,找个配得上的才是。”牙婆笑道。

“我只要个能干活的,劈柴烧灶。乾净利落,健壮身体好……”

说著,眼见姐姐越听脑袋越低,眉目不展,不见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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