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原谅(2/2)

裴长靖仰著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声音倒还算平稳:“算了,不说了。”

暗卫把叠好的衣裳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主子,您要是想哭就哭吧。”

“我没想哭。”

“您鼻子都红了。”

“那是被算盘硌的。”裴长靖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脸,“出去吧,我睡了。”

裴长靖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商会的事、北境的事、南边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全都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这一走少说也要大半年,等他回来,她在京城的日子早就翻篇了,他连个道歉都没递出去。

白天没空,那就晚上去。

他翻身坐起来,推开窗户,运起轻功,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层层屋脊,落在郡主府的院墙上。

臥房的灯已经熄了,窗户关著。裴长靖在窗下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窗欞。

屋里灯亮了。然后一根狼牙棒破窗而出,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咚地钉进院里的老槐树,入木三分,棒尾还在嗡嗡颤。

“敌袭!敌袭!”

宋初一从窗口翻了出来,头髮披散著,赤著脚,眼睛亮得跟点了火似的。她一眼看清院子里的人,怒意更盛,“又是你这个大变態!你还敢来!还敢夜闯郡主府!我今天非把你揍得你娘都认不出来!”

裴长靖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你听我说——”

“不听!先吃我几拳再说!最近閒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拿你练练手!”

她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到了。裴长靖偏头躲过一记直拳,脚下轻功连闪,左躲,右闪,下腰避开一记扫腿。

宋初一的拳头带著呼呼的拳风,砸在廊柱上震得木屑往下掉,扫过石桌把茶壶掀飞出去。

裴长靖一边躲一边喊:“对不起!上次在翠花楼是我没確认你的身份就失了礼数!上回在茶馆是我一时脑抽嚇到了你!我知道你生气,你打吧,打到你消气为止!”

“哼,道歉有用的话,要衙门干什么!”

宋初一嘴上不饶人,手上更不饶人。两个人从廊下打到院中,从院中打到墙根,周管家大概是被动静惊醒了,远远提灯看了一眼,又默默把门关上了。

裴长靖內力深厚,轻功又好,闪转腾挪倒也不落下风,但宋初一天生神力,每一拳都带著排山倒海的劲道,逼得他只有躲的份。

“你下来!別光躲!”

“你不打我我就下来!”

“你想得美!”

宋初一一拳直衝他面门,裴长靖仰头躲过了鼻樑,却没躲过眼窝。

砰的一声闷响,他左眼眶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眼前金花四溅,踉蹌著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那棵还插著狼牙棒的老槐树。

“嘶——”

他捂著眼睛蹲了下去。

宋初一收了拳,喘著气站在他面前:“蹲这儿別动,我去拔棒子。你要是敢跑——”

“我不跑。”

裴长靖捂著眼睛抬起头,左眼眶已经泛起一圈乌青,疼得嘴角直抽,但语气比前两回都稳,“歉我道完了。翠花楼那次是我不对,茶馆那次也是我不对。你要觉得不够,可以再打一拳。”

宋初一看著他那只迅速变黑的左眼,看著他蹲在地上仰头望她的狼狈模样,忽然觉得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她扛著拔下来的狼牙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行了,原谅你了。”

裴长靖眨了眨那只还能睁的右眼,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嘴角慢慢咧开。

后来他几次三番来道歉,头一回被她扇晕,第二回被她踹飞,虽说方式一次比一次离谱,但诚意倒是一次比一次真。

这次大半夜翻墙来敲窗,一边挨揍一边喊对不起,打到眼窝淤青也没还手,倒让她觉得这人至少不逃避,不推諉,知道自己错了就认,还认了三回。

她低头看著他蹲在地上揉眼眶的狼狈样,哼了一声:“你道歉的方式確实一次比一次离谱,但人倒是不算坏。起来吧。”

裴长靖站起来,捂著一只眼,朝她咧嘴笑了一下。这笑扯著眼眶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心里是实打实的畅快。